清隽字迹映入眼帘,他的身世他的故事如同一幅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丞相之子。
灭门之仇。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唯有如此深仇,他才会沦为丧家之犬,连过往都遗忘得彻底。
谢峥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可曾想起什么?”
秦危捏紧信纸,缓缓摇头,迟疑须臾开口道:“属下觉得我像是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可种种证据证明,你的确是西蜀丞相的独子。”谢峥虚指他衣襟处,“那枚玉坠乃是令堂从寺庙求来,上面的‘秦危’二字是由令尊亲自镌刻。”
秦危抿唇:“多谢公子告知。”
“不必心急,大脑是人体最为玄奥的部位,或许哪一日你就恢复记忆了。”谢峥指尖轻点手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危不假思索:“报仇。”
谢峥又问:“报仇之后呢?”
秦危叠起信纸,放入信封,深邃眼眸凝视谢峥:“报恩。”
谢峥指尖敲打的频率加快,唇畔噙着笑:“堂堂丞相之子给我做护卫,不后悔?”
秦危摇头:“属下举目无亲,一无所知。唯有救命之恩,值得属下用一生去回报。”
谢峥心中熨帖,或许这番话是在同心丹的影响下说出,但是无所谓。
她需要的是绝对忠诚。
她只在意秦危忠诚与否,是否能为她所用,为她带来切实利益。
“你既诚心报恩,我身为主子,也该投桃报李。”
“我借你五十亲卫,以及五十崔氏女。”
谢峥将一枚玉坠交给秦危:“凭此物可差遣崔氏女,为你所用。”
“拿下西蜀国,然后——”
“献给我。”-
翌日清晨,秦危向谢峥辞行。
谢峥交给他一沓银票:“一路珍重,后会有期。”
秦危垂首:“定不辱命。”
谢峥缓缓勾唇:“嗯,我信你。”
秦危翻身上马,与百余人迎着霞光出城,沿官道一路西行。
马蹄踢踏,尘土四起。
秦危回首,遥望那高大巍峨的玄色城墙,眼前却浮现一张如春风和煦的薄情笑脸。
谢峥。
秦危口中默念,正过头去,猛一抖缰绳:“驾!”
骏马绝尘而去,直奔那西方国度
转眼入了十月,新通判到任。
这位顾百泉顾通判明面上是阉党,实际上早已暗中投靠太子。
过去一年里,他在六位郡王狗咬狗的空档里浑水摸鱼,弹劾了好几个郡王党,将他们拉下马,换成太子党。
八月里,李爽身亡的消息传到顺天府,顾通判得了授意,故意搞砸了差事,被礼郡王的人弹劾,官降两级,来到琼州府任职。
哪怕顾通判如今效忠于她,谢峥也不曾对他有任何偏向。
孙通判得多少差事,便一视同仁地分给他多少。
谢峥观察几日,见他兢兢业业办差,未有任何怨言,心下满意,遂收回过多关注,任他自由发挥。
十月中旬,琼州府连下三日小雨。
三大盐场停工,宁邈回到府衙。
当日下值,谢峥回到三堂,见宁邈坐在檐下,听雨烹茶,愣怔一瞬,眉眼染上笑意:“承卿。”
宁邈斟一杯茶,放在他对面:“茗香苑今年的新茶,尝尝如何。”
谢峥一撩袍角,从容落座,举杯浅尝一口:“鲜爽甘醇,入口顺滑,好茶!”
宁邈轻笑:“数月未见,进展如何?”
谢峥将鸿雁关的事儿说了,语调微扬:“此事瞒了近二十年,我猜这些年他没少在落霞镇下工夫,怕是已经知晓有人在调查当年之事。”
“但是无妨,他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
谢峥放下茶盏,眼尾上扬,活像只狡猾的狐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承卿你猜,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宁邈抬手虚指,眼底尽是欣赏之意,“素方啊素方,你可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