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阿爹阿奶说会儿话,谢峥借口为沈仪买生辰礼物,只身前往崔氏绣坊。
谢峥为沈仪买了一身鹅黄色的交领襦裙。
沈仪是冷白皮,怎么都晒不黑,穿鹅黄色最是好看,还很显气色。
谢峥去柜台付款,姿容秀美,爽朗大气的女掌柜瞥一眼她手中的襦裙,说出个价格。
“目前正值中秋促销活动,客官满足抽奖条件,可前往大门右侧进行抽奖。”
谢峥应一声,将一张五十两银票放到柜台上。
掌柜拿起银票,却见银票之下有一枚玉佩。
再定睛一瞧,那玉佩上,竟镌刻着“宁瑕”二字。
掌柜面色微变,神情从客气转为恭敬,声音低不可闻:“敢问这位小公子,宁瑕夫人有何吩咐?”
谢峥将襦裙放入礼盒之中,含笑说道:“替宁瑕夫人转告希明夫人,时机已到,可以开始了。”
掌柜应是,下一瞬声音重又响亮起来:“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谢峥颔首示意,捧着礼盒离开绣坊-
却说三日前,三场乡试皆毕。
弥封所先将考卷上的考生信息完全弥封,送至誊写所。
誊写所将考生以黑墨书写的墨卷用朱笔全部誊写一遍,就连错字、漏字都要与原文保持一致,以防阅卷官认出熟识或请托的考生笔迹,影响乡试的公正性。
直至夜半时分,誊写官仍在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坐在最边上的誊写官将朱笔誊写而成的朱卷放到桌旁木架上,又取来一份墨卷。
该份墨卷弥封得严严实实,考生所有信息皆不可见。
但是誊写官还是一眼辨认出墨卷上的笔迹,心头一阵激动。
半月前,有人找上他,交给他一篇文章,让他记下笔迹,并在誊写时于朱卷留下些许记号。
事成之后,他的长子将调往顺天府,入六部任职。
为了长子的仕途,誊写官愿意铤而走险一回。
前提是该考生的考卷能分到他的手里。
此前,誊写官惴惴不安,担心事情败露,更担心分不到考卷,长子依旧在不毛之地做他的七品小县令。
幸而上天庇佑,有着全然相同笔迹的考卷落到了他的手里。
誊写官按捺心头狂喜,按照约定在相应位置留下记号。
待朱卷誊写完毕,与墨卷一道送往对读所,检查朱、墨卷是否完全一致。
对读完毕,墨卷送至外收掌官处,朱卷则由内收掌官送至阅卷所。
阅卷官每五人一间房,紧锣密鼓地展开阅卷工作。
凡发现佳卷,一律挑出来,由内监试集中送至主考审阅。
蓄着山羊须的阅卷官取来一份朱卷,率先纵览全篇,在末尾发现一处极其细微的记号,心跳加快几分。
借伸懒腰看向左右
,确保无人留意到他这边,将这份堪称十分优秀的朱卷压在最底下。
待到傍晚时分,差役送来夕食。
忙碌一整日的阅卷官得以一线喘息之机,起身去正对门的方桌前用饭。
山羊须阅卷官找准时机,抽出藏在最底下的那份朱卷。
正欲揉成一团,而后藏于袖中,掷入茅坑毁尸灭迹,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循声望去,竟是正、副两位主考官及燕总督。
众人起身行礼。
正考官抬手,面色温和:“诸位无需多礼,本官与两位大人闲来无事,特来瞧瞧阅卷的进展。”
阅卷官们坐回去,继续用饭。
正考官见山羊须仍坐在长案前,很是欣慰地走上前:“这才第三日,无需如此拼命,若是因此累出个好歹,可就是本官之过了。”
山羊须低着头,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结结巴巴开口:“回、回大人,下官不是很饿,想再”
“陈安。”燕总督突然上前,目光冷厉,“将你两只手伸出来。”
正考官怔了下,不明所以:“燕大人此言何意?”
燕总督立在桌旁,居高临下地俯视山羊须,屈指轻叩桌案:“阮大人方才走近时,此人眼珠乱转,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而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正在阅卷,两只手却藏于桌下,与阮大人对话时仍佝偻脊背,一副猥琐姿态。”
“燕某完全有理由怀疑,此人意图不轨,意欲在朱卷上动手脚!”
副考官同阅卷官寒暄几句,走过来便听见这话。
再看那山羊须,额头挂着大颗汗珠,傻子都能看出他是做贼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