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婶子爽快应下,一扭身直奔家去。
方才的说辞是村长和谢家的二叔公商量好的,又挨家挨户知会一遍,警告村里人不准乱说。
若是说错话,让谢峥得了风声,便用拐杖敲爆他们的脑袋!
捕风捉影的消息传得多了,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
反正呐,谢峥注定是他们福乐村的孩子!
亲生的!
桂花婶子做好朝食,一路小跑去做牙刷。
原本她们在黄泥房里做牙刷,前几日谢老二拖家带口搬进来,隔日沈仪回村一趟,取走已经做好的牙刷,让她们去隔壁砖瓦房。
砖瓦房宽敞,大家不必挤在一块儿,动作都利索了许多。
途径黄泥房,桂花婶子往东屋瞧上两眼。
黄泥房仅两间屋,一间睡觉,一间做饭。
老谢家五个大人六个孩子,十一人全部挤在东屋。
炕不够睡,地上还打着铺盖。
谢老爷子和谢老三咸鱼一般躺在炕上,跟死了似的。
呼吸间,一股子屎味儿涌入鼻腔。
桂花婶子哕了一口,险些将朝食吐出来。
进了砖瓦房,忍不住同小姐妹们吐槽:“谢老二跟他媳妇真是太不讲究了,谢老头屎拉身上了也不收拾。”
“谢老三的童生没了,富贵日子没了指望,破罐子破摔了呗。”
“谢老三当初多狂,搞得好像他能当状元似的,这会儿肯定难受得要死。”
谢老三的确难受得要死。
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谢老太太下药的那一日。
若是知晓他会因此失去功名,沦为庶民,甚至是农民,他定会加以阻拦。
事实却是,他放任谢义年和沈仪饮下绝育药,任由他们遭受无数非议,因流言遍体鳞伤。
只是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罢了。
谢老三越想越气,不顾自身病重,对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拳打脚踢。
“都怪你!都怪你们!”
“你为什么要承认?”
“你毁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老三不甘心,谢老爷子又何尝甘心。
科举入仕,改换门楣早已成为谢老爷子的执念,谢老三废了,他便将目光转移到下一代。
这夜,谢老爷对着破旧的屋顶愣神许久,嘶哑出声:“济哥儿,奕哥儿,私塾。”
谢老二坐在门口,借着月光给伤口涂草木灰。
家里的钱全被谢义年薅走了,没钱买药,也没钱买灯油。
到了晚上,屋里黑漆漆,半夜去茅房总会踩得人哇哇叫。
听了这话,谢老二大喜,旋即又苦恼起来:“县城的私塾一年束脩至少得三两,甭说六两,咱家现在一钱都拿不出来。”
火热的心瞬间凉透,东屋陷入死寂。
翌日,谢老三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顶着村里人鄙夷的眼神,乘船进城去。
临近傍晚时,谢老三回到家,将门口编草鞋的谢老二拖进东屋。
谢老二一瘸一拐,不满地嚷嚷:“慢些!慢些!”
谢老三关上门,抓住谢老二肩膀:“二哥,我找到一个挣钱的路子。”
谢老二精神一振:“什么路子?”
炕上的谢老爷子亦竖起耳朵。
谢老三凑到他耳边,声如蚊蝇:“汇源当铺的东家年近不惑,膝下却仅有一女,他那老妻是个善妒的,不准他纳妾,前阵子族老以她犯了七出为由,要将她沉塘,她才松了口”
谢老二没有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算啥挣钱的路子?我家春姐儿也才十二岁,生不了孩子。”
“非也。”谢老三摇头,“那妒妇还是不同意张老板纳妾,但是迫于族老们的威逼,不得不做出退让,让张老板典个年轻好生养的妾回去,生了儿子便拿钱走人。”
谢老二心底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你是说”
谢老三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不错,我打算让二嫂过去。”
谢老二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成不成!陈莲香再怎么也是我媳妇,哪能给旁人生孩子?”
她跟其他男人睡,他岂不成了绿头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