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考生闻声而动,自发排起长队。
谢峥与另四人被人群冲散,好容易挤到青阳县所在位置,堪堪站定,后脑勺被什么杵了一下。
回首望去,面相憨厚的男子连连告罪:“对不住,方才没站稳,我这斗笠撞上你的了。”
谢峥直言无妨,转回头去。
几息后,将考篮揽在身前,指尖探入,摸出一张纸条。
谢峥眸光微冷,将纸条揉成一团,收入掌心。
恰在此时,前方传来一声高喝:“此人替考,还不速速将其拿下!”
人群一片哗然。
“替考?胆子可真大!”
“替考可是重罪,替考者轻则徒刑,重则流放,考生本人亦是要掉脑袋的。”
“哪怕考上了又怎样?不是凭真本事得来的,迟早原形毕露。”
差役将替考者拖出搜身的小屋,男子歇斯底里喊叫:“大人明察,学生正是张不凡本人呐!”
搜检官从小屋探出头,厉声道:“你的身面特征的确与廪保互结亲供单上所写的一般无二,但是——”
众考生暗搓搓竖起耳朵。
搜检官冷笑:“你脸上那颗痣没了。”
替考者心里一咯噔,条件反射地摸了下脸,发现指尖染上墨迹。
押着他的差役噗嗤笑出声:“蠢货,今日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墨水又不防雨,画上去的痣沾了雨,自然便化开了。”
众人哄堂大笑。
“这真是天要亡他啊!”
“多半是同胞兄弟,一个脸上有痣,一个脸上没痣。”
谢峥趁人群骚动,反手将纸团塞进身后男子的考篮里,还顺手往里头戳两下。
“青阳县福乐村,谢峥可在?”
“在!”
谢峥扯开嗓门应一声,将考篮交给差役检查,褪下蓑衣斗笠,并油纸伞靠在墙边,进入小屋搜身。
搜检官检查衣物,确保无夹带情况,又为谢峥搜身。
从头到脚搜上一遍,连发缝和指甲也不放过。
搜身无误,胥吏正欲分发考引,门外差役粗声道:“张大人,小的在考篮中发现一张写满字的纸条。”
搜检官与胥吏面色骤冷。
“此人夹带,抓起来关进大牢,待本官禀告知府大人,再做定夺!”
差役破门而入,大掌如铁钳,钳住谢峥双臂,便要将她拖出小屋。
谢峥由他动作,却在出门前一刻高呼:“大人明察,学生冤枉!学生是被陷害的!”
搜检官做这行近二十年,见多了明知故犯,事情败露后叫屈喊冤的考生,拂袖冷笑:“有什么话去牢里说吧。”
在外等候的考生见状,议论纷纷。
“怎么又来一个舞弊的?竟将小抄藏在考篮里,真当差役是吃素的吗?”
“嘶——怎么会是谢贤弟?”
“这位兄台认得舞弊之人?”
“谢贤弟乃是青阳县县案首,她为人端方,行事磊落,绝无舞弊可能,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是你看走眼了。”
陈端脑袋里嗡嗡作响,满目难以置信:“谢峥绝不可能自绝前程,定是有人将小抄放入她的考篮,想要毁了她!”
余家兄弟深以为然,周遭凄风冷雨,他
二人却急得满头大汗。
“可是搜检官笃定谢峥舞弊,又有证据,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旦定罪,谢峥这辈子都完了,不如我们替她作证?若她顺利通过府试,考中童生,嫌疑便不攻自破了。”
宁邈没想到谢峥大难临头,陈端和余家兄弟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身将被连坐,而是担忧谢峥的前程。
这便是传说中的刎颈之交吗?
宁邈心底生出一丝艳羡,拉住蠢蠢欲动的余家兄弟:“莫要轻举妄动,且看谢峥如何应对。”
四人看向谢峥,皆为她捏了把汗。
谢峥死死扒着门框,扭头看负责检查考篮的差役,双目似有烈焰燃烧:“你敢指天发誓,这纸条不是你放入考篮,故意诬陷于我吗?”
差役心下不屑,暗讽谢峥天真。
若发誓有用,这世上恐怕得有一半人死于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