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邈微怔,袖中指尖蜷缩,半晌低低应一声:“多谢。”
三月初九,四覆开考。
考题共二,四书一题,默写一题。
较前四场,四覆并不看重四书题的成绩。
考生只需解释其意,并拟写四书文的开头几句,即八股中的“起讲”部分即可。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巳时,考官公布默写题。
四覆中,当属默写题最为重要。
只要默写题不出错,考生便不会落榜。
这道题中,考生需默写《圣谕广训》及四书五经中的章节,不得误写添改。
题型与过往无二,出前句补后句,出后句补前句,以及出中句,补足前后两句。
仅去年,谢峥做过的默写题册便有半人高,十之八。九的题闭着眼都能答出来,余下的同样不在话下。
这类题无需顾及辞藻问题,仅需留意错别字,保证准确性即可。
未时五刻,谢峥落下最后一笔,举手交卷。
至此,五场县试皆毕-
谢峥走出考棚,视线逡巡一圈,很快锁定谢义年和沈仪所在方位,蹬蹬小跑过去。
“阿爹阿娘!”
谢义年从怀里取出油纸包裹的烧饼,递给谢峥:“满满快吃,还热乎着。”
谢峥摸一摸,果然是热的。
咬上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真香!”
正场与初覆时,谢峥带进考场的吃食被差役蹂。躏得惨不忍睹,吃进肚里膈应得慌,后三场索性什么也不带。
夫妇二人担心谢峥饿着,便去小食摊买些吃食,往怀里一揣,谢峥考完出来便能吃上。
一块烧饼下肚,陈端和宁邈相携走出考棚。
陈端语气哀怨:“谢峥你简直不是人!”
谢峥:“?”
谢峥面无表情:“说人话。”
陈端接过他爹递来的肉包子,分给宁邈一个。
宁邈迟疑一瞬,接过道声谢,小口吃起来。
陈端自以为凶巴巴地瞪谢峥:“每次都是第一个交卷,瞧得我心惊胆颤,笔杆子只差挥出残影了。”
谢峥纠正:“第四场不是。”
该死的算术题,否则她便能连得五次第一了。
“无甚区别。”陈端哼哼,两口吃完肉包子,感觉整个人都满血复活了,原地打一套乱七八糟拳,“很好,终于不用再与茅房朝夕相伴了。”
余士进过来,恰好听见这句,笑得好大声:“陈端你还真别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茅房的味道。”
余士诚表情深沉:“这大抵便是传说中的熏陶吧。”
谢峥噗嗤笑出了声,宁邈亦弯起眉眼。
陈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得直跳脚:“你们两个混蛋,给我站住!”
余家兄弟拔足狂奔,陈端撸起袖子,咬牙追上去。
谢峥终是没忍住,背对家长翻了个白眼。
幼稚死了
三日一晃而过,又到放榜日。
与前四次的成绩不同,这次是取正场至四覆的平均成绩。
谢峥已得四次榜首,即便四覆名次下降,亦是板上钉钉的前几名。
因此,三月十三放榜这日,谢峥无甚积极性,搂着被褥不想起床。
考完县试,谢峥给自己放了个假。
这三日与陈端、余家兄弟四处疯玩,昨日还熬夜看闲书,临近子时才睡,这会儿眼皮子仿佛被胶水黏住,困得睁不开眼。
奈何陈端在门外哼哼唧唧,吵得人睡意全无,谢峥阴着脸从床上爬起来,从大堂拿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考棚去。
每嚼一口,都像是在嚼陈端的肉。
行至中途,前方突然传来喧嚷声。
谢峥竖起耳朵,似有男子怒声道:“我好端端站在这里,是你往我身上撞,便是摔断了腿,也是你自个儿的缘故,与我又有何干?”
旋即有尖锐女声响起:“我呸!若不是你站在这里,我家老头子根本不会摔倒,更不会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