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楼兰国王笑着打断了。
“诶——楚大人果然是心系公务,雷厉风行,令人敬佩!”国王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和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过,修补界石乃大事,需从长计议,准备万全,岂能急于一时?你们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若连一顿接风宴都未曾享用,便让你们投入如此辛劳之事,岂非显得我楼兰怠慢了贵客?”
然后说完,他看向楚寒,笑容满面,语气热情得近乎殷切:“今晚,本王已在宫中设下盛宴,一来为楚大人及各位大梁使者接风洗尘,二来也是表达我楼兰上下最诚挚的谢意。所有事宜,皆等明日再议不迟!楚大人,万勿推辞啊!”
国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于情于理,楚寒都无法再强行要求立刻工作。她目光微闪,压下心中的疑虑,面上依旧平静,起身拱手:“陛下盛情,却之不恭。”
“好!好!”国王抚掌大笑,显得十分开怀。
……
是夜,王宫夜宴,极尽奢华。
美酒如泉,珍馐满案,热情的楼兰舞姬跳着奔放的旋舞,乐师弹奏着异域风情的曲调。国王亲自向楚寒敬酒,言辞恳切,不断表达着对大梁的感激和对楚寒的推崇。王后、王子、公主以及在场的大臣们也纷纷附和,气氛热烈非凡。
然而,在这片热情似火的氛围中,楚寒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品着杯中的美酒,楚寒抬眸看向四周,她总觉得,这位楼兰国王,似乎有些过于热情,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拖延的意味。
对于其他国王都是有问必答,偏偏对于界石破损的具体原因,近期邪祟活动的细节等问题,总是语焉不详,或用“明日再详谈”轻轻带过,只一味地劝酒劝食。
一旁小翠坐在楚寒下首,看着满桌美食和热闹的歌舞,起初还有些兴奋。但见师傅神色平静,只是偶尔动一下筷子,她也渐渐安静下来,心中隐隐觉得,这场盛宴,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楚寒端着酒杯,浅酌一口甘醇的葡萄美酒,目光掠过主座上笑容满面的国王,又看向那在宴会间隙、眼神中偶尔流露出一丝复杂与忧虑的萨比尔王子,以及虽然努力活跃气氛,对形势毫无所觉的阿娜塔莎公主。
心中浮现一抹忧虑:这楼兰王宫的水,怕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深几分。
酒过三巡,宴席终了,歌舞渐歇,侍从们悄无声息地撤下残羹冷炙,奉上消食解腻的香茗。
大部分臣子已然告退,殿内只剩下国王、王后、萨比尔王子、阿娜塔莎公主以及楚寒和小翠等寥寥数人。
殿内灯火氤氲,气氛不似方才那般喧闹,多了几分夜深人静时的沉凝。
楚寒放下茶盏,目光清明,再次旧事重提,语气平和却坚定:“陛下,宴席已毕,承蒙盛情。如今,可否与臣详谈界石修补之事?臣观界石裂缝非同小可,拖延一刻,恐生变数。”
楼兰国王脸上的醉意似乎消散了几分,他看了看楚寒,又与身旁的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挥了挥手,一名心腹内侍躬身捧上一个古朴的、由某种黑色木材制成的长条木匣。
破碎的界石
楚寒疑惑。
国王亲手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色泽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羊皮卷。他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在楚寒面前的案几上铺开。
映入楚寒眼帘的,并非界石的结构图,而是一幅极其繁复、路线纵横交错、标注着无数奇异符号的地下迷宫地图。地图中心,有一个醒目的、与界石形状相似的标记。
看起来像张迷宫地图,只是修补界石为何要用到此物。
楚寒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国王,眼中带着清晰的疑问:“陛下,这是……?”
国王也不多卖关子,指着地图中心的标记,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楚爱卿有所不知。我楼兰的界石,性质与大梁乃至其他国度皆不相同。它并非独立存在,其根基与力量源泉,深植于王城地底一座古老的大阵之中。”
他手指沿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移动:“这地图上所绘,并非迷宫,而是界石底下的阵法图。它看似路径复杂,实则每一道回廊,每一处节点,都对应着阵法的脉络与符文。
“这整个‘迷宫’,本身就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守护大阵!界石,不过是这座大阵显露于地表、用以调和与显化力量的‘阵眼’。”
“此次界石损毁,根源不仅是界石本身,”国王的声音带着痛惜,“更是地底这座守护大阵,不知因何缘故,出现了多处损毁与阻塞,导致能量流转不畅,甚至发生逆流,这才反噬到作为阵眼的界石之上,使其出现裂缝,灵力衰微。”
他看向楚寒,目光恳切:“故而,若要真正修补界石,绝非仅仅处理地表之石便可。必须有人持此地图,深入地底迷宫,找到阵法受损的关键节点,逐一修复,疏通能量。待大阵恢复运转,界石之危,方可真正解除。”
萨比尔王子在一旁补充道:“地底迷宫因阵法紊乱,如今已变得危险重重,不仅路径莫测,其中更可能滋生、积聚了因阵法异变而吸引来的邪秽之物。楚大人,此行……凶险异常。”
楚寒凝视着案几上那幅古老而复杂的地图,心中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楼兰国王之前诸多推诿。以身入局,进入阵法,这修补界石的任务,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即便是在朝天阙,修补界石阵法,也得在关闭阵法,封闭灵力运行后进行,这对于楼兰界石显然不显示,那风险就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