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笺眸色一冷,召出破月将望月教掌门往上攀的手削断,然而他只痛呼一声,便伸出另一手拽住了被陆云笺抓住的女人。
陆云笺正欲再砍,裴世先一步抬脚一踹,将望月教掌门一脚踹了下去。
望月教掌门惊痛怒吼一声,恼怒之下抬剑朝被陆云笺抓住的那女人臂上狠力一砍——即将被拉上妖狼背的女人瞬时滑了下去。
裴世正欲跃下妖狼背,却发觉那女人慌乱之间伸出另一手拽住了妖狼腹部的皮毛,勉强挂在半空,摇摇欲坠。裴世伸手去拉她,她却转过头来,泪流满面地摇了摇头。
一刀极深的剑伤横在她背上,她银牙咬碎,死死叼着孩子的衣领,两人在湍急的风中摇摇晃晃,如同一大一小两件单薄褴褛的衣衫。
那孩子下意识地不住挣扎,女人便更为费力,口齿之间已然隐隐流出了鲜血。
裴世一手拽住女人,一手提着孩童的衣领,将二人再度拉了上来。那孩童不过四五岁,满面鲜血,神情也有些呆滞。
那女人一见孩子被拉上来,便骤然失了力气,伏在妖狼背上,没了呼吸。
单薄无力的尸身伏在颠簸不已的妖狼背上,片刻便被颠了下去,又被新救上来的人填补了空位。
如此来来去去,生生死死,如同昼夜交替一般寻常。
妖狼背上都是些寻常百姓或是重伤的修士,全然受不了如此长时间、如此剧烈的颠簸,但妖魔肆虐,根本寻不到任何一处稍为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
陆云笺怀中搂着方才不过片刻便失去了双亲的孩童,抬头望了一眼鬼影纵横的前方。
好在破月妖狼奔走许久仍然身影迅捷,避开了大多数妖邪的袭击,一路奔来,更有无数妖魔鬼怪与狂化的“人”被踩碎。
陆云笺看了片刻,再转回头时,却见怀中的孩童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大了一双眼睛,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
陆云笺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等着这孩子先开口,然而这孩子环顾片刻,却没有开口,只伸出手来比划着什么。
陆云笺道:“什么?”
那小孩子愣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喉间,又摆了摆手。
陆云笺见状,也学着他指了指自己双耳又摆手,勉强扯出笑容:“这可巧了,你不会说话,我听不见,咱俩正好凑一块儿了。”
千灯尽
裴世瞥了一眼这孩童隐隐有些发灰的瞳眸,知道陆云笺是怕他情绪不稳、被奇焳夺去神智,只得叹了口气,抬手在那孩子指尖一点:“会写么?”
小孩儿瞥了一眼指尖亮起的萤火般的金光,觉得很是新奇,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摆了摆手,又开始有些焦急地比划。
陆云笺看了一阵,胡乱猜道:“爹,娘?”
小孩儿激动得连连点头,又比划了一阵。
陆云笺盯着他的瞳眸看了一会儿,笑道:“你教教我,‘爹’,‘娘’,‘好’,‘担心’,‘哭’,这几个词怎么比划?”
裴世轻笑一声,心道陆云笺这几个问题已然把要说的话挂在了嘴边,也就只能迷惑四五岁小孩儿了。
小孩儿虽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着陆云笺的要求,仔仔细细地比划了。好在陆云笺问的也算简单,再复杂些,他也不知该怎么比。
陆云笺细细看着,待小孩儿比完了,便将匆忙学来的手语混杂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比划组成了一句:爹娘很好,不要担心,不要哭。
小孩儿疑惑地看她比划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伸出手开始比划。
陆云笺知道他大概是想问爹娘在哪儿,自己为什么找不到他们之类,但即便知道,却也不知该如何扯,只好装作看不懂,从裴世怀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把黑乎乎的药丸似的事物。
陆云笺举了一颗,在小孩儿面前晃了晃,道:“糖,很甜的,要不要?”
小孩儿狐疑地盯了这黑乎乎的小丸子片刻,没说话。
陆云笺哄道:“吃了或许能看见你爹娘。”小孩儿这才接了放进嘴里。
陆云笺又在手中并无差异的黑丸子里挑挑拣拣,拣了一颗塞进裴世嘴里,剩下的一大把全都倒入自己口中。
估摸着最强的一阵苦劲儿要上来了,陆云笺顺手将小孩儿捞过来捂住嘴,在他迟来的震天哭声中笑道:“小屁孩儿不识货,你问问这位哥哥,是不是真的很甜?”
小孩儿不知道什么叫“甜”,但头晕目眩之间,竟然真的看见了爹娘的影子。
陆云笺低头一瞥,见小孩儿瞳眸中若隐若现的灰白褪去了,又恢复为一片澄澈的黑。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去看前方。
破月妖狼不知奔出了多远,来到偏僻一处,没有仙门残骸,也杳无人烟,妖邪总往人多的地方跑,显得此处格外安宁。
妖狼背上众人早被颠簸得神志不清,连日疲惫加上上空奇焳啼鸣仍在微弱地延续,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稍有不慎,便会失去神智。
陆云笺道:“破月,停一停,在此处休整片刻。”
妖狼闻言缓缓放慢速度,挑了一处山丘,在山丘边伏下身,等着人们互相搀扶着下到地面。
此间草木早已被践踏殆尽,光秃秃的山丘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藏身之所,但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开始对这样一览无遗的蔽身之所放下心来。
人无法藏身,妖魔也就无法藏身。
裴世抬手在众人聚集处开了一道防御结界,便提剑去清理附近的妖魔。
众伤者中不乏有一直义正辞严要讨伐二人的门派弟子,此时都沉默地垂头躲在角落,将动静放到最轻。陆云笺也懒得与旁人多言,只拉了几个失了双亲的孩童一同窝在破月妖狼身边,守着他们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