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抬手,寥寥数笔画出一道阵法,而后将那紫色阵法朝脚下一掷,光阵瞬时扩张数十倍,一只足有一成年男子高、通体银白的妖狼一跃而出,伏下身来。
陆云笺抬手摸了摸妖狼额间那道紫色弯月,道:“破月,载我二人,前往蒲山。”
一向多嘴多舌的破月妖狼没有言语,只恭顺地待二人翻上背,转头瞥了裴世一眼,朝着蒲山的方向疾奔而去。
仙门结界一破,众修士与百姓都无处藏身,慌张之下四处逃窜,又被流窜妖魔与又一批狂化的“人”逮住,一时哭喊震天,狼藉遍地。
而奇焳微弱的啼鸣仍如斩不断的丝线般绵延不绝。
妖狼如同一道迅疾的光自地狱间奔过,裴世定定望了下方片刻,轻轻拍了拍陆云笺的手,示意她安心,而后忽地纵身朝下方一跃。
倏然而起的金色灵光比任何术法的灵光都更为璀璨耀目,裴世的身影淹没在乱舞群魔之间,不多时,便有两名重伤修士与三名昏厥过去的百姓被送了上来。
陆云笺一伸手,将五人拽上妖狼背,然而妖狼的步伐稍一停顿,便有无数妖邪扑将上来,撕扯啃咬它的皮毛。
妖狼吃痛怒吼,陆云笺喊道:“破月,不用等,往前走!”
妖狼得了令,继续往前狂奔,一路不知路过多少结界破碎的仙门。
陆云笺召出破月匕首斩杀妖邪,又自下方尸山血海中捞出寥寥幸存者,妖狼原本银白如月的皮毛已然被染成了血红。
为防伤及无辜以及遭受更多妖邪攻击,妖狼的身形不能扩得更大,步伐也丝毫停顿不得,否则便会被诸多妖魔群起而攻之。
下方攒动人头如同一条模糊河流匆匆奔流而过,陆云笺能拉住的人不过数十,能安然上到妖狼背的更是寥寥,绝大多数人都哭喊着自下方流过,可陆云笺已无余力再从地狱之中拉住他们的手。
好容易又拉上来一个年幼小儿,陆云笺将他的往身后一塞,正欲去拉另一人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有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挤了下去。
陆云笺眼疾手快一伸手,提住了那人后领,将他提回妖狼背上,喊道:“多加小心,不要摔下去!还能腾出空地吗,再拉些人上来!”
人群攒动,似乎有人在朝她喊什么,但陆云笺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半点空位都再腾不出来,为防止有人不慎摔落,妖狼疾奔的速度也减慢了不少。
陆云笺闭上了眼,不再去看下方。
看不见,听不见,恍惚间竟会觉得这世间太平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裴世终于携着两名孩童追上,陆云笺一直给他留着空位,两个孩童无处去,裴世便只得将两个都抱在怀里,尽量少占些地方。
二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小孩儿,好在似乎是太过劳累,两个孩童都已昏睡过去,没有哭闹。
陆云笺与裴世挨得极近,又或许因为听力缺失,嗅觉便格外敏锐,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陆云笺不由得皱了皱鼻子,抬手在裴世身上摸索:“你受伤了?”
裴世摇头。
陆云笺便不再检查,只抬手扯了扯他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又去看怀中那两个浑身是血、昏睡不醒的孩童。
裴世写道:这些人怎么处理?
陆云笺道:“如今离云间世越来越远,只能等到时候经过镜阳宗,看看镜阳宗有没有余力留下一部分人了。”
话虽如此,可二人都知道镜阳宗掌门令已毁,门派中也不见得有多少人忠于镜阳宗、愿担救护百姓之责,若单靠季瑶一人,定然是撑不住的。
陆云笺抬眸问道:“方才那些仙门,有几家结界尚在,还能护人的?”
裴世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又写:只有五家,且因灵力不足,不得不缩小结界,大多只能护住自家门派修士,将百姓都赶了出来。
陆云笺道:“如果没有仙门容得下这些人,就只能先带去蒲山了。蒲山有参世仙人留下的结界,那些妖邪破不了的。”
裴世抬手欲写,他原想说明蒲山结界与箜篌神器息息相关,若是取走箜篌神器,蒲山灵气也会消失殆尽,但犹豫片刻,到底没有写下去,只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写:你是不是……
然而写了几个字,又抬手抹去。
陆云笺见他涂涂抹抹,觉得有些好笑:“小柿子,你老是抹掉做什么?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写出来的字也不能收回去。”
裴世定定看了她片刻,抬手又欲写,却忽闻一声惊慌喊叫,便停了手,抬眼去看。
陆云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身后一对夫妻正被什么东西往下狠拽,二人死死拽住妖狼背上的皮毛,才勉强没有摔落,然而身边的孩童却抓不住,止不住地往下滑。
陆云笺一翻身拽住了那对夫妻的手,却不知下头拽着二人的究竟是什么,力道之大,拽得陆云笺一瞬间也险些身形不稳。
探头去看,却见是一名有些年岁的修士,这人身上虽也溅了不少血,但还能看清穿着打扮,应当是云间世地界望月教的掌门。
他自湍急的尸海血流中死死拽住了即将摔落的二人,像是攀上了救命的绳索一般,死命往上爬。
被拽住的二人下意识地蹬腿,想把拽住自己的东西踹下去,望月教掌门许是觉得碍事,一抬手中剑,男人便被拦腰斩断,霎时鲜血喷溅。
陆云笺拽着那男人仅剩的半截身子,一时惊骇。
那男人一死,便是为望月教掌门腾出了位置,他狠力一攀,死死揪住妖狼的皮毛,用尽力气想要攀上妖狼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