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也曾幻想这世间有一盏灯,是为他而明。
竟会错信冬至日那么多盏祈愿灯,盏盏祈愿他遂心如意,长乐安康。
那是他们为季衡而点的……不是我。
不过一只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生来是为他人口中之食,死后不过游魂一缕,借他人之身才能向这世间索求从不属于他的东西。
替另一个人在这世上活了八载,竟忘了自己是谁。
早该清醒的。
“后悔吗?”陆云笺拔出破月,又一次重重地刺下去,“方才交手,故意输给我,输得太快,毫无余地。”
她没有理会脖颈上的伤,也没有去看季衡又说了什么,破月在他胸腔中进出数次,搅得那片血肉模糊破碎,鲜血纵横。
季衡的眸光渐渐变淡,奇焳哀鸣止于最后一声。
这一声如同靡靡细雨般笼罩世间,虽轻虽柔,却哀转久绝,妖魔动荡、世人狂化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凶猛,像是最后一回拼死挣扎。
陆云笺搅碎血肉的动作停住了,她望着那抹逐渐涣散黯淡的眸光,久违地唤了一句:“季衡。”
毫无回应。
陆云笺微微蹙眉。
每当季衡心绪动荡,他体内真正属于季衡的那个魂魄总会短暂地占据这具身体的意识——又或者并没有成功占据,只是极力与占据他身体八年之久的魂魄抗衡,以求一瞬清明。
击杀季良衢后,季衡能短暂地恢复神智,大抵就是如此。
或许更早……在冬至日,除夕夜,他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时,也正是两个魂灵暗自纠缠厮杀。
可如今他已是濒死之际,那个属于季衡的魂灵却从未有现身的痕迹。
濒死,心绪却平静如常?
陆云笺此时才恍然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真正的季衡,那个自小被季良衢收归镜阳宗、八岁便能独自斩杀大妖的天之骄子,从不曾与自己谋面,遑论知其品性。
陆云笺又唤了一声:“季衡。”
那双神采寂灭的眼眸了无生气地瞪视着高悬的天穹,默然无声。
“对不住。”
陆云笺轻轻闭了闭眼,抬手替那位未曾谋面的故人合上了双眼。
万骨哭
眼前光影涌动,陆云笺站起身,只见四野一片狼藉,尸骸遍地。
如此混乱喧嚷之景,传入她耳中,却静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