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妖魔邪祟的嘶吼啸叫都仿佛不复存在了似的,一时间万籁俱寂,裴世不由自主收紧指尖,在呼啸风中感受着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冷透。
忽然有一双温热的手捧过他的脸。
“不要躲。”陆云笺抬手将他的脸掰过来,“若在往常,你会替我去蒲山,替我去取箜篌神器,但你这次没有。小柿子,你在盘算什么呢?”
“……”裴世默然片刻,“我字句真心,陆小姐却只想着套话么?”
“因为你会去做比使用箜篌神器更为危险的事。”陆云笺不吃他这套,“我说过会与你一起,此生此世都不会再留你一人,你要让我食言吗?”
“不会的。我早便答应过你,会与你一同走到最后。”裴世轻声道,“只是即便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但你若想,我就会为你铺平道路。”
陆云笺的手倏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她蓦地收回手,冷声道:“裴世,这世上我想护的只有三人,我没能护住我娘,柳娘那边也不知情况如何,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若是敢有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
“我自然不敢。”裴世弯了弯嘴角,伸出一根小指,“要拉钩么?”
陆云笺默然片刻,正抬手伸出一根小指,裴世却毫无征兆地一把拥住了她,拥得那样紧,仿佛再也不能放开。
归云剑颤动一瞬,又复归平静。
陆云笺没来由地觉得裴世身上莫名有些恐惧与悲哀,平生第一次不知所措,只得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
裴世沉闷的声音响在耳边:“他来了。”
“嗯。”陆云笺闭了闭眼,轻声应道,“这一次,我一定杀了他。”
话音落,裴世顺势拽过陆云笺往下方一跃,二人脚下的归云剑化作一道迅疾金光,蓦地汇聚到裴世掌中,又倏然迎着天边呼啸而去。
待二人稳稳落到地面,天边传来铿然数声,灿金灵光与青碧灵光猛然相撞,疾风骤雨般的灵箭倏然化作齑粉!
寂无声
“二位的速度倒是很快。”季衡将被骤起狂风吹散的绷带缠紧,“短短一夜,就封了溟海。”
灵弓之上青碧灵光流转,季衡并未搭箭,只轻轻摩挲着弓把:“奇焳也被镇压了。让我猜一猜……你们下一张牌应当是箜篌神器吧?二位此行是要去蒲山?”
陆云笺冷声道:“即便你能召动奇焳削弱青竹君的灵力,也阻不了我。”
“是吗?”季衡偏头轻笑一声,含着几分讥讽,“即便我召动奇焳,也阻不了你们?”
陆云笺面色一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季衡淡声道:“不过我的确从未想过,几次三番阻我者不是仙门大家,不是宗派掌门,反倒是被修真界写在通缉令上的二位。二位是受过修真界什么惠恩?被父亲视作杀人利器的陆小姐,师出无门、万人唾弃的归云仙君……反倒一心一意把修真界护在身后,岂非可笑?”
“否则呢?”陆云笺微微眯眼,“像你一样,因为痛恨季良衢,所以要拉着整个修真界,甚至两个时空一同陪葬?”
季衡摩挲着弓把的手微微一顿。
“只可惜你也没能弄到照灵骨,不能效仿三百二十年前的魔王,撕开时空裂缝,让两个时空都毁于一旦。”
季衡眉头微微一跳,嘴角却仍然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陆小姐猜得不错。不过……这一回没有魔王,却也不会再出一位救世的仙人。更何况,你我既然都想撕开时空裂缝,岂非殊途同归?”
裴世冷声道:“谁同你‘你我’?”
季衡的笑蓦地冷下去,他遥遥望着二人所立之处,抬弓搭箭:“既然二位铁了心要阻我,那我们来打个赌如何?看是你们先平息灾劫,还是我先撕裂时空。”
话音落,一支尾端携着青碧灵光的灵箭飒然一声扎在二人脚边,掀起一阵狂风。季衡被狂风裹挟着往后轻轻一跃,再度搭箭,汹涌气浪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灵箭,每一支都对准二人所立之处。
数道灵箭在空中停顿片刻,而后如同疾风骤雨般轰然砸下!
裴世抬剑便斩,金色与碧色灵光在半空轰然相撞,数道破碎的灵箭如同一场璀璨绚烂的焰火,簌簌落了满地。
源源不断、无休无止的灵箭携着迅疾的风一波又一波地砸下,季衡咬牙搭箭拉弓,恍惚间下意识想去摸一把七弦琴来。
对付裴世这种最擅大范围攻击的修士,琴乐会比弓箭更省事。
然而手探出去,才想起他并未随身带琴,更何况如今灵力尽废,连定契佩剑都无法召唤,便是有琴,也是用不了的。
琴与剑是季衡惯用的武器,不是他。
他抬手止住震颤的弓弦,再度拉弓,一支凝结着丰沛灵光的箭穿过巨大箭阵,直朝着下方的裴世而去。
裴世挥剑迎击,却没有击碎这一支比其余灵箭要强上千万倍的箭,仍旧只是打碎了数道箭阵之中的灵箭,而后那道金色剑光交杂着溃散的青碧灵光直扑季衡面门——
季衡一瞬间被耀目灵光晃住了眼,待再度能够睁开眼时,晃在眼前的那片金光仍未消散。
季衡怔愣片刻,有些疑惑也有些恼怒:这是什么招数?晃人眼睛?
正欲再拉弓,却有一道青碧色灵箭破光而来,直刺他心口!
季衡侧身堪堪躲过,见一道紫色身影穿过炫目金光,瞬息闪至他身后,紧接着他的脊背倏然一凉——
他下意识转身闪避,先前他射出的那道灵光炽盛的灵箭自他脊背划过,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飞溅的血珠染红了他握住弓把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