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瑶冷声道:“沈阁主慎言,否则我这剑再偏一寸,你就没有性命再多言了。”
众人如同被霹雳贯身,一时都愣在原地,无人觉出季瑶声音中愈加明显的颤抖。
“谁说镜阳宗无掌门,谁说镜阳宗无掌门令。”
季瑶缓步上前,立于人群正中,手中的银色令牌在日光之下几乎炫目,青碧色流转的“镜阳宗”三字熠熠生辉,令牌之上繁复生动的黑羽神鸟振翅欲出,羽翼之下的华光与天光相接无隙。
镜阳宗众弟子见此令牌,带头跪地领命。
“我乃镜阳宗代宗主季瑶,掌门令在此,违令者,格杀勿论!”
人群静默无声,季瑶定定望着妖魔四起的远处,朗声道:“传我掌门令,镜阳宗出两百名攻伐系弟子随我前往东边结界肃清妖魔,乌鳞卫前往各圣清结界阵法所在之处,如有人敢弃阵而逃,就地格杀,无需报我。”
季瑶将掌门令牌佩在腰间,握紧手中剑,再次转向早已乱成一团的青云阁和双腿发软的神农门众人:“诸位,可还有异议?”
不消一个时辰,青云阁与神农门便开启了圣清结界,七玄门的残部也继续撑起了圣清结界,流光溢彩的结界终于彻底严丝合缝地笼罩了镜阳宗大地。
然而此时才起的圣清结界极不稳定,只能勉强阻止妖魔继续出世,先前由于结界漏洞而趁机作乱的数只妖魔都未能被肃清,只能由修士一只一只地清理。
季瑶带领两百名镜阳宗弟子穿梭在狂乱的妖魔之间,心中的不安愈发沉重。
这些妖魔是三百二十年前随魔王身死而被封印于地底的,都是百年甚至千年长的妖魔,此时与其交手,已隐隐有些吃力,不知他日圣清结界破,妖魔尽数归世,修真界能抵挡多久。
即便联合另一个时空共对灾劫,又有几成胜率?
何况用于撕开时空裂缝的照灵骨仍下落不明。
季瑶咬着牙,几乎是麻木地提剑刺砍,直至黑压压阴云般的妖魔散去了大片,眼前不再有如雾瘴阻隔时,才停了手,喘了口气。
抬头去望镜阳宗的方向,无论是镜阳宗结界还是圣清结界都尚且稳定,才终于稍稍安了心。然而尚不等一口气松到底,便听不远处传来轰然一声响。
季瑶猛然转头望去,只见神农门的方向,圣清结界破口处如同天幕被撕裂,初时尚是一道细小的裂缝,而后逐渐扩张成一个洞口,一轮红日恰恰自洞口探出。
圣清界
下一刻,支撑着神农门圣清结界的最后一道灵力骤然消失不见,无数扒在结界之外的妖魔鬼怪瞬时压了下来。
季瑶这才发现那并非什么红日,而是一只山鬼的血盆大口,齿间尚挂着惨白的碎肢,随着山鬼的动作而掉落在地。
离神农门最近的修士瞬时遭了殃,一时分不清是鲜血染红了沙尘还是沙尘混杂着鲜血,漫天血雾中,无数人的碎肢头颅迸溅开来,又轻易被碾成碎渣。
季瑶倏然回过神,猛地掷出一道灵光,将那山鬼逼退数丈,而后御剑急朝神农门的方向而去。
四处瘴气阻隔,开不得传送阵,尽管季瑶已尽力御剑行至最快,到达神农门时仍是无几人幸存,唯有掌门和几个弟子躲在临时开启的防御结界之下,逃过一劫。
神农门掌门似乎已然灵力不支,口吐鲜血晕厥过去,几个弟子要么悲极痛哭、不能自已,要么双腿发软、行走不得,季瑶只瞥了他们一眼,便抬手将圣清结界再度续上。
圣清结界一续,她便收了手,再度拔剑对上方才涌进来的妖魔。然而方一抬剑,心脏便猛然一震,体内汹涌不断的灵流有一瞬间几乎停止断绝,险些不能接续。
季瑶猛地抬头,见镜阳宗的圣清结界明灭一瞬,好在立刻便稳定下来,没有出错。
不远处又是轰然一声,七玄门方向的圣清结界倏然崩塌,毫无前兆,失去灵力的一瞬便崩碎瓦解。
另一个方向骤然也掀起了阵阵尖啸与惨叫,血雾,脑颅,断肢,碎肉……
七玄门亡了。
季瑶来不及多想,一手支着神农门的圣清结界,另一手隔着浓重的瘴气将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往七玄门,企图再续接上一片圣清结界。然而镜阳宗的圣清结界又是猛然一震,季瑶忙调转方向,又将灵力送往镜阳宗。
可不待她的灵力稳定下来,一阵血腥气便涌上喉间,季瑶一时支撑不能,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灵流却不曾断,也不曾减弱。
只凭她一人,最多只能撑住两方圣清结界,还有谁……还有谁能……
季瑶几乎是茫然而急切地在脑中寻找一个应对之策,耳边嗡鸣声已然盖过了一切咆哮嘶吼。
还有谁?
思绪猛然被打断,季瑶低头看着自肩膀处贯出的一只狰狞利爪,蓦地失声。
她撤回一只输送灵力的手,扯断了贯穿肩膀的利爪,而后将手紧握成拳,猛地向身后砸去!
又一只大妖倒下了,可她也没有更多力气再去撑起圣清结界了。
季瑶绝望地收回了撑起神农门圣清结界的手,将所有灵力都传送给镜阳宗。
至少镜阳宗的圣清结界不能毁……若是毁了,千机阵三个阵眼毁了一个,圣清结界就真的完了……
耳边一切都骤然静默无声,脑中只余空白一片,季瑶死死咬住牙,唯记得保持住源源不断的灵流,抵住镜阳宗的圣清结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渐渐地又传来人声。
有人在喊,那声音里有惊愕,有激动,竟也有几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