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笺收回指尖,冷声道:“是吗?‘逢凶渡厄,遇难化吉’?”
她抬手甩出一道限制咒,正圈住照翎族,然而耀目紫光在触到照翎族的身躯时,却蓦地一闪,而后消失不见。
一道形如丝线的事物在照翎族体内亮了一瞬,照得那个虚无缥缈的魂魄也亮了一瞬。不过只有一瞬,陆云笺尚未辨出那究竟是何物,那事物便隐去了。
限制咒虽不是什么强大的法咒,但能破得了她的限制咒的,想来不是凡物。
难道保得照翎族三百余年仍未魂飞魄散的,并不是参世仙人,而是照翎族体内的某样事物?
还是说,照翎族在蒲山中时,是参世仙人保住了他的魂魄,而参世仙人仙逝后,十余年来,保住他魂魄的,是他体内的某样事物?
照翎族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聚合魂魄,只笑容不坠:“二位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们一时半会儿杀不了我,也关不住我。”他笑着笑着,似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怜我如此费尽心思地为二位准备惊喜,你们却全然不领情,教人好生难过。”
见二人毫不理会他,照翎族忽然噤了声,片刻后才轻轻拍了拍手,道:“时间差不多了,正好二位都在,我给你们准备了又一份惊喜。”
破碎缥缈的魂魄忽然消失无踪,下一刻,立在一旁的百姓忽然尽数绽放出了扭曲诡异的笑容。
清心咒无甚效用,陆云笺正欲出手将他们打晕,却忽觉腿上一重。
她低头看去,却见一只惨白的鬼手破土而出,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脚踝。
灾厄临
镜阳宗偏殿内的数盏灯火只亮了一盏,昼夜不分地亮了好几日,似是有些疲累,渗入窗缝的夜风一吹,灯焰便摇摇晃晃,有些明灭不定。
季瑶抬手将灯烛换了个地方,却没有将窗户合严,任由冬日寒风将神智吹得愈发清醒。
大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季瑶支着额,闻声闭了闭眼,道:“进。”
来人黑衣蒙面,衣袍上的波涛花纹在暖黄灯光下映射出寸寸银光。他将手中厚厚一沓纸卷呈给季瑶,道:“季小姐,您让属下去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季瑶将纸卷接过,指尖逐字逐句划过去,问道:“有兄长的下落了吗?”
“还没有。”
季瑶正欲摆手让他退下,手已经抬起,却又顿住:“近些日子似乎不大太平,山下可有妖魔异动的迹象?”
“属下一路夜行,所经之处荒僻少人,只见寥寥几只孤魂野鬼,未见大面积妖魔躁动之象。”
季瑶轻轻颔首:“下去吧,山下和众仙门的情况,还辛苦你们再盯紧些。”
“季小姐言重。”
季瑶抬眸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再低眸时,许是许久未眠的缘故,纸卷上的字迹忽然不那么清楚了,像洇了水的纸张模糊了笔墨。
她有些乏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至刺目的光亮将人唤醒,再睁眼时,才惊觉已然天光大亮。
困意尚未全然消散,忽有人重重叩响了门扉,还未等她应声便急急地奔了进来:“季小姐!不好了,昨夜百鬼躁动,无数亡魂精魅随处游荡,部分百姓拜了什么‘渡厄道人’之后都神志不清如同妖鬼,还有、还有今日一早从地下爬出来了不少鬼手,数量之多根本难以屠尽……”
来人一气儿报了不少消息,季瑶尚未能思索对策,便又有人踩着最后一字进了殿门:“季小姐,数以千计的百年长妖魔自地下爬了出来,境内诸多仙门已经应接不暇了!”
“季小姐,白眉楼、朗月阁、青芜洲发来紧急通讯,请求速遣修士救援……”
“季小姐,方才云间世陆尊主传来通讯……”
“季小姐,云间世开启圣清结界了!”
季瑶扶住桌案,勉强稳住身形,道:“速速传令,开启圣清结界!”
圣清结界以千机阵为基,以云间世、镜阳宗、怜生寺三大门派为阵眼,三大门派一开启结界,覆盖方圆数万里的防御结界便瞬息成型。
圣清结界之内,无数妖魔鬼怪,霎时灰飞烟灭!
“传令下去,”季瑶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往日一般沉静,“青云阁、紫霄谷、七玄门、无极道、神农门速开圣清结界,其余诸派尽快将百姓转移到圣清结界之内,将神智不清的百姓暂时看押起来,着三十名攻伐系弟子前去追查渡厄道人。”
各人领了命下去,季瑶携上桌案上的书卷,转身去了大殿。
镜阳宗的圣清结界阵法,就在大殿内。
三大门派已经开启圣清结界,如今只要先前布好阵法的地方仙门再开启圣清结界,那么千机阵便成,只要三大门派稳住,圣清结界便不会崩塌,只要众仙门都能撑住,圣清结界便能无坚不摧、荡清妖魔。
可如今镜阳宗掌门令已毁,镜阳宗结界与诸多阵法便都失去了最为强大稳定的灵力供给,只能依靠往日蓄积的灵力和她一人的灵力补给,这样的镜阳宗,能撑多久?
季瑶缓缓抬手,青碧色灵流汇入大殿正中的阵法,笼罩大地、溢彩流光的圣清结界便愈发光明璀璨。
季瑶默叹一口气。
即便终有一日圣清结界会出纰漏、会瓦解、会溃散,那也绝不能自镜阳宗始。
收了手,季瑶就那么立在大殿内,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好在镜阳宗从来不会清闲,立了片刻,便有人快步奔上来报:“季小姐,前往青云阁和神农门的传信弟子回了,正在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