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什么都可以卖,就是不卖女儿!”魏王青筋暴起,大声吼道,有如一只护崽的猛虎。
卜皮毫不退让,也抬高声音:“大战不休,民间卖儿卖女的难道还少了吗?!百姓卖得,大王就卖不得?”
此言一出,群臣都大惊失色!
“你放肆!”魏王气得身子一颤,拍案喝道。
卜皮面不改色:“君王再大,大不过社稷。臣以魏氏历代先君为名,请王上以江山社稷为重,顺应公议,遣公主以退楚兵!”说罢叩头出声。
群臣都跟着叩头道:“请王上以江山社稷为重,顺应公议!”
“你们,你们”魏王看着满殿臣子黑压压地跪倒在地,只觉自登基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的无力感。
“这是在干什么?”一位华衣老者缓步上殿,疑惑问道。
众人一看是丞相白圭,都知他老成持重,最务实干,地位尊崇,说话很有份量。一人小声道:“丞相大人,快劝劝王上吧。王上不愿送公主去楚营。”
“哦。王上——”
魏王看着白圭,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甚至带有恳求之意。
但这并没有阻挡住白圭继续开口:“王上。您知道,老臣没有伊尹、吕尚之谋略,孙武、吴起之兵法,但要说起做生意,伊吕孙吴,都不如我”
魏王握紧拳头,脸色铁青。
白圭恍若不见,侃侃道:“这个做生意呢,其实最讲究的就是掌握买方的需求。人们需要粮食,我就卖粮。多雨的地方呢,最适合卖伞。勇武之风盛行的城镇,卖刀剑准没错。”
群臣听出这是以买卖之道劝谏,都暗中点头,但有些大臣却皱起了眉头,把送公主比喻成买卖,好说不好听啊。
魏王每听一个“卖”字,太阳穴旁的血管就猛地一跳,心就像被钝刀割的一样疼痛。
只听白圭续道:“老臣做了那么多挣钱的买卖,可有一样是不碰的,那就是卖人。”
群臣一惊,魏王一怔。
楚营
“赵、魏相弊,而齐、秦应楚,则魏可破也。”楚因使景舍起兵救赵。邯郸拔,楚取睢、濊之间。——《战国策楚策一》
白圭脸色一沉:“别说我自己的妻子儿女我不卖,就是别人的妻子儿女,我也不会卖。为什么呢?因为卖人缺德呀!”白圭扫视群臣,目光冰冷。
群臣或惭或怒,魏王眼中则有感激之意。
卜皮直身,朗声道:“丞相此言大谬!君王之德,不可以常人标准论之。君王为天下苍生父母,苟可以利苍生,岂惜一女哉?”
白圭看向卜皮,微笑道:“卜大夫,老夫听说你最疼爱的小女儿今年十六了?长得如花似玉,玲珑可爱,可许了人家?”
卜皮语气恭敬地答道:“还请丞相慎言,此间是谈国政之地,非叙闲话之所。”
“老夫说的自然也是国政。你看把你小女儿送给楚太子做歌妓如何?”白圭笑呵呵地说道。
群臣哗然。
“你!”卜皮大怒,但随即想到这是卜皮之计,当即压住怒气,沉声道:“若楚太子指明要小女,我为国家大义,只能只能忍痛”
“好!卜大夫忍辱负重,老夫佩服!”白圭一抚掌,眼含笑意:“那如果楚太子要了小女儿还不够,还想要您家大女儿,凑齐并蒂姐妹花——”
“白丞相!”卜皮胀红了脸,怒喝道,“我卜某人位次虽在你之下,却也绝非任人侮辱之辈!”
白圭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才说一说就算侮辱你了?”然后脸色一变,寒声问道:“既然你一个上大夫都侮辱不得,凭什么要侮辱一国之君!又凭什么侮辱我国公主?”
群臣心中都是一震,卜皮一时语塞,不知何言以对。
“我看你们都傻了吧!”白圭怒目四顾,声色俱厉,“熊商大军在手,胜券在握,一不结亲,二不缔盟,扣了公主,军队照进不误,于他何损?公主此去,羊入虎口,你们就算不考虑公主名誉,不考虑王室尊严,难道连我大魏国体也不顾了吗?!我大魏百年芳华,雄傲天下!史册煌煌,千秋彪炳!如今虽日暮途穷,大树飘零,但国格气节,又岂能任人践踏?衮衮诸公,皆受国恩。丈夫行事,顶天立地!今楚兵彪悍,尔等无为,不惭愧自省,反欲卖公主于虎狼之口,此是人臣之义,丈夫之行?难道将军们上了前线之后,这朝堂之上,便再也没有男儿了吗?!”
群臣闻此,无不悚然汗浃,缩颈低首。就连之前态度强硬的卜皮都面有惭色,默不作声。
魏王叹道:“国家养士数十载,惟得一白圭矣。”
群臣尽皆低伏请罪,屏气顿息,不敢仰视。
“大王!”
只听一声哭音,王后匆匆入殿,长衣曳地,面有泪痕,神色焦急。
“怎么了?”魏王心中一沉。
“祺儿!祺儿她一人去了楚营!”王后失声痛哭道。
泪如倾,满殿惊!
烈日当空,长风浩荡。大军连营之中,无数面楚国军旗猎猎作响,气势雄壮。
站在瞭望塔上的士兵突然发现,不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骑,快马扬鞭,正向营寨奔来。马蹄扬起阵阵黄沙,与那人身上金缎镶边的黑锦斗篷一齐向后飞去。
主帐内,布置豪奢,红毯铺地。佳肴美酒,罗列在前;歌伎舞女,莺燕其中。楚太子熊商身着绛红宽袍,领口大敞,不系腰带,不用发簪,与左右四名身披半透纱衣,神情娇媚的美妾正在饮酒调笑。一副旖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