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庄周双掌一压,呕出一口淤血。
巨龙的渴望被这个画面彻底激发出来,硕大的龙头缓缓探进山洞,龙角划破洞顶岩壁,引得碎石哗啦啦地掉落。
庄周睁眼一惊:“小红,你干什么?”
巨龙舔舐着地上的那摊鲜血,瞳孔如地震一般骤然放大!
最新鲜,最甘甜,最美好,最奇妙。
只有最古老的龙族才会对同样古老的轩辕神血有如此敏感的冲动。这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冲动,难以抗拒的冲动。
它微微抬首,看向庄周,竖瞳中贪婪渐布,淹没理智。
庄周心中有些发毛,“你不会是想喝我的血吧?”
巨龙没有任何反应,它已经忘记了少年是谁,只是无限渴求那蕴含着神圣气息的血液。它慢慢地靠近庄周,龙躯微动,震得整个山洞都摇晃起来。
庄周想站起身,却又虚弱无力,只能伸手挡在龙头前,大声叫道:“小红!你再动这洞就要塌了!”
巨龙突然停住,不是因为担心山洞会塌,而是它看到庄周手上戴着的白玉指环。然后想起了那个本事很大又救了自己的老夫子,想起他说“君子比德于玉”,想起了眼前这个少年是天之庠序的校长,是自己的伙伴,想起了少年给自己起的很俗气的名字,叫小红。
巨龙迅速退出山洞,它怕再嗅到那让自己生出无限疯狂的鲜血,当即昂首抬身,腾空而起。
阵阵龙吟,响彻云霄。
庄周听着龙吟,想起历史上因为对神血的贪婪而引发的对轩辕后人的种种迫害,又想孟子信中的话,神情微寒。
魏国王宫,晨光熹微。
一个美丽绝伦的宫妆少女以手支颐,静静地看着窗外垂柳上的两只并肩咕咕叫的小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光不远万里穿过云层,淡淡地洒在少女的睫毛上,一遍遍映照着她含黛如画的细眉,不舍得离去。就连清风都被吸引而来,穿湖过殿,一股脑地扎进她如瀑布般的长发中,又很不安分地掀起薄纱似雾的衣袖,只为看一眼那皓腕如雪。
一双美眸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着淡淡的莹辉,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只叫不上名字的小鸟蹦跳嬉戏,眼眸底深藏着一抹浓浓的哀愁。像明湖中叠荡的涟漪,这抹哀愁渐渐散开。于是,她更加地惹人怜惜,也更加的美丽了。
“你们都下去!”王后急匆匆而来,挥散所有侍从。
“母后?”少女转头,一顾倾城。
王后塞给女儿一个包袱,神色惶急:“拿好,里面有钱、衣服、金牌,保护你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宫门那边也打好了招呼,你现在就走!去找庄周!但不要去百里堡,秦国眼里不容沙,百里堡早晚守不住!让他带你去蜀国,或者去西域,总之要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说到这儿,王后嗓子一哽,眼中含泪。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女儿了。
“出了什么事?兵临城下了吗?”魏羽祺惊道。
“傻丫头,真要等到兵临城下你还走得了吗?楚军那边来信了,说只有你去才能进得了军营,其他人一概免谈。现在群臣正在殿中逼你父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殿内,群臣皆跪地不起,魏王站在王座前,怒容满面,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你们这算什么,想逼宫吗?!”
“大王!和亲之例,自古有之。当此危亡之时,唯和亲一策,可救我大魏啊!”大司空杜玄急切苦劝道。
“杜玄!你少在这儿装糊涂!这是不是和亲,你比寡人更清楚!”魏王指着杜玄怒声道。
楚军连破城关,势如破竹,告急文书,竟到了“一夕五至”的地步。魏国根本没有援兵可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国大军逼近大梁。魏王心急如焚,接连派遣使节,希望与楚太子谈判。求和使者,相望于道。可楚太子连见不见,到后来直接命人将魏使乱棍打出,并放出话来,除了魏公主之外,楚营不接待任何魏人。
魏王震怒,也不再派使者前去。于是就有了今日群臣跪谏的这一幕。
如果真的是和亲,魏王为了魏国存亡,当然可以考虑。可问题是这明摆着不是和亲,而是羞辱。和亲是需要资本的,魏国都要亡了,楚国和的哪门子亲?更何况楚太子根本就没提过“和亲”这码事。让魏羽祺亲自到楚营中见他,分明存了轻薄报复之心,哪有一丁点儿求娶的诚意?
群臣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不过毕竟楚太子点明说只肯见公主,这就代表着事情还有转机的可能。再想到楚太子如此看重公主,而公主美貌,冠绝天下,若真能把楚太子迷得神魂颠倒,就此退兵,岂不美哉?
群臣虽知此种希望极其渺茫,但都存着万一的侥幸心理,祈祷奇迹发生。况且上次定亲之时,楚太子显然对公主极为着迷,两人又有同窗之谊,而楚王又一直没给太子指太子妃,这些都让群臣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太宰令劝道:“大王,是不是和亲,只有见了楚太子的面才能确定。何不让公主一试?以公主的花容月貌——”
“住口!和亲哪有公主亲自去谈的?还花容月貌!你当公主是什么?卖笑的吗!”魏王厉声怒道。
太宰令伏身请罪,不敢再说。
上大夫卜皮向来不惧与魏王面折廷争,严辞道:“公主自然不是卖笑的。但国难当头,各有所卖。文臣卖忠,武将卖勇,游士卖智,辨士卖辞。即便大王亦有所卖。大王卖的是断,决断的断!社稷存否,都依靠大王的独断之明。现在百姓流离受苦,军卒死伤卖命,公主难道不能卖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