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神色黯然。
“不过”
庄周眼睛一亮,急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历史上有一种改命之法,名为‘厌胜’。相传商王太甲之时,有术士卜言‘商运中衰,天子流放。’太甲惶恐,请国相伊尹破解。伊尹用厌胜法,让太甲自行逊位,流放于桐宫,三年后重新登基,此谶遂破。换句话来说,要破谶,先应谶。不过这个办法对你来说却”司婴没有继续说下去。
庄周眼中的光亮消失了。他明白外公的意思,公主黄泉,难道自己还能让羽祺先死上一次?
夜,齐军大营。
主帅田忌与军师孙膑正在看地图。
田忌道:“魏军向来号称天下精兵,今其力虽分,然亦不可小觑。若正面交战,胜负难料。不如先引兵径至赵国,与赵军前后夹击,合力破庞涓大军。再转过头来,与韩军会师,并攻大梁。先生以为如何?”
孙膑摇头道:“劳师袭远,不如以逸待劳。”
“以逸待劳?可我们是进攻方,不是防守方。”
“我们可以让自己变成防守一方。”
“我不明白。”田忌有些疑惑。
孙膑眸光闪动,问道:“如果你是魏王,面对四国之兵,这仗怎么打?”
“这分兵拒之?”
“不对。他要寻破绽。寻四国军队的破绽。如果能快速击败其中的一路甚至两路,那胜利的天平就会重新倾向于魏国。所以他会对集中力量,对四国中最弱的一国下手。”
田忌恍然大悟:“那肯定是赵国啊,赵国军队被歼灭了二十多万,连都城都丢了,当然是最弱的。”
“赵国虽弱,但胜在主场作战,想要彻底亡赵,最快也要打三个月。难道魏军会一直滞留在赵国,看着我们打入魏国腹地?”
田忌沉吟道:“如果不算赵国的话,那谁最弱?秦、韩、齐都差不多啊。”
孙膑微微一笑:“我希望是齐最弱。”
“嗯?”田忌更加迷茫。
“换句话来说,我希望魏国精锐的铁骑和魏武卒先来打我们。”
“先生你”田忌有些着急。
“你知道魏人的弱点是什么吗?”
田忌越来越迷惑。
“是骄傲。”孙膑自问自答道,“从魏王到将军到军士到国民,都很骄傲。做第一强国做久了,难免会养成这种精神气质。而我能利用这种骄傲,并且想办法让他们更加骄傲。”
“你真的有把握吗?那可是天下无敌的魏国铁骑和魏武卒啊!”田忌心中有些不安。
孙膑容色淡淡,指着地图问道:“我们如果派兵,向南打平陵,你觉得怎么样?”
田忌凝神想了想,说道:“平陵乃东阳战邑,城高池深,甲兵盛众,如果追求歼敌的话,打这儿当然可以,但会大大拖慢我们的速度。如果要求速战,不如向北打雍丘。”
“你说的很对,但还有一点,如果我们打平陵,魏军可能会派一支骑兵,从市丘向南——”孙膑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妈呀!那我们粮道就断了!”田忌惊呼道。
“对,所以我们就是要打平陵。这样他们就抓住了我们的弱点。所以他们才会主动向我们进攻。”
田忌急道:“可如果他们到时真切了我们的粮道怎么办?”
孙膑成竹在胸地说道:“我军屯粮,可支十日。十日之内,破魏必矣!”
“这,言之尚早了吧。”田忌面露不信之意。
“你看魏国的军力布置,如果我们打平陵,哪支军队最可能成为我们的对手?”
田忌凝视地图,皱紧眉头,沉吟道:“他们人数多的部队都被绊住了,人数少的呢,又吃不掉我们,这从目前局势来说,魏军坚守不动是最稳妥的。”
“田兄说的正常情况,现在魏王急于击败一路兵马,而我们又卖了这样大的一个破绽,魏军想方设法也会调一支军队把我们干掉。”
“难道魏王会御驾亲征?”田忌脸色一变。
孙膑轻笑道:“臣子尚在,哪用魏王劳苦?再说国家社稷托于魏王一身,又要坐镇大梁城,不会来和我们纠缠。”
田忌略感轻松,他可不想在战场上遇到恐怖的魏国骁骑。
孙膑指了指地图西侧,田忌恍然道:“你是说庞涓会从赵国撤出,急行军来打我们?”
“不错。只有他的军队足够精锐,又有余暇。”
“可这距离有些远,他就不怕师老军疲,不是我们的对手?”田忌反问道。
“我说了,魏人很骄傲的。而我会让他们更骄傲。我会先让齐城、高唐两都邑大夫攻打平陵,而我军主力按兵不动。”
田忌忧心忡忡:“这两部的战力最弱,甲兵最劣,你这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对,我就是要用这三万多人的死,让魏人更加骄傲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庞军会弃其辎重,昼夜兼程,直插我军侧翼。到那时候,我会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孙膑目光微聚,已经在遥想那可见的胜利。
田忌有些不忍:“可这三万人都是齐国子弟,要是堂堂正正地战死也就算了,可我们故意让他们送死,这实在有些”
孙膑伸出左手,像托盘一般掌心朝上,说道:“用三万疲敝之兵”,又伸出右手,做出同样的动作,“换得魏军精锐主力”,他微微一顿,表情认真,长眉舒展:“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黄岩峡谷,蹄声杂沓,一支二十多人的骑队正在疾行。为首一骑,少年俊目,长剑白衣,衣上有风尘,却难掩一股飘逸英气,正是庄周。他身后这二十几人都是内功精湛之辈,故能顶得住如此日夜不休的疾驰。其余将近三百名武林人士远远落在后面,由司婴带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