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云梦泽,庄周感觉越不好,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天之庠序的消息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正忧虑间,清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道。众人都戒备起来。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地尸体,不用庄周发话,早有四人上前探查。
“是碧云派的人,死去至少有四个时辰了。”陆离剑宗长老从一具尸体上摸出一封书简,递给庄周。
庄周快速扫了一眼,看出是天之庠序的求援信,神情一凛,策马道:“天之庠序定是朝不保夕,我们再快些!”
正统传承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论语子路》
盘纡山道上,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树林里,岩石上,台阶前,山谷中,频频闪过激战的身影。
天之庠序与其他几派的援兵们还在进行着执拗的抵抗,只不过已经无法改变大局。
邪派主力顺着山道一直攻到北辰殿前,广场上黑旗飘飘,人影如云,阵势极为雄壮。
中墨巨子宋离等五十余人或伤或疲,被逼进殿内,大多人的脸上都显出绝望的神色。不过这种神色很快便被仇恨所取代。因为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人走进殿内,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邪派高手们。
天之庠序上下对这个人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对邪君的恨意。
“宋老,降了吧。”惠施开口道。
“老朽年过七十,还是想留些脸面。”宋离等几位夫子站在最前面,把年轻的弟子们挡在身后。
“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学生们的命重要?”
青洛看向惠施,神情微异。
宋离点头,“你说得很对。不过该降的不是已经降了吗?”
站在宋离对面的有些人面生惭色,他们或是天之庠序的门生弟子,或是曾经的正派英侠。
惠施或许是最应该惭愧的那一个,但他的表情毫无波澜,指了指殿外:“还有人在战斗。”
彷佛在为他这句话做注解,山下隐隐传来呼喝打斗之声。
宋离摇头道:“这不是我能管的。”
“天之庠序现在以你的位份最尊,你的命令他们当然会遵从。”
“我不是校长,只能管墨家的事。”
“校长已经死了。”惠施平静地说。
在场天之庠序的师生们听到这句话时都向惠施投去愤怒的目光。饶是以宋离的定力之深,那满是皱纹的眼角也忍不住一跳,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上任校长离世,自然由下任校长接任。”
青洛掩口,笑得有些妩媚:“惠校长,他在说你呢。”
“他又不是校长。”宋离淡然道。
青洛捋了捋长发,很自然地说道:“神君说他是,他自然便是。”
宋离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邪君可以灭了天之庠序,可以强占它,可以把它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可以任命无数个校长,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天之庠序真正的传承所在。你们愿意自封,就随你们好了。”
这一刻,这个枯瘦老人显得清高而又骄傲,彷佛他对面所有的敌人都微不足道。他们可以杀死他,但却改变不了他说的事实。
惠施神色不变:“校长乃八派掌门联合推选,如今八大掌门之中只剩你我二人,而你好像活不成了。”
宋离无所谓地说:“那也轮不到你。孟子生前留下遗书,推举一人为掌门,楚宸赞成,我也赞成。儒墨兵三票,对你名家一票,你的意见无关紧要,所以他才是天之庠序的校长。”
“他是谁?”五义宗五堂中仅剩的堂主曹天道冷冷问道。
殿内众人都凝神静听,虽然他们知道神君已经封了惠施为校长,但正如宋离所说,像天之庠序这种对正统名分看得无比重要的名门大派,校长可不是外人说封就能封的。孔圣人曾说“名不正则言不顺”。神君再神通广大,对这“正统”二字也是无能为力。
宋离道:“邪君呢?我要亲自和他说。”
没人知道宋离为什么突然想见邪君。
惠施微微皱眉:“这就没有必要了。神君很快就到,所以我要在这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好吧”,宋离放弃了他原本的想法,“那我就告诉你们,天之庠序的现任校长是庄周。”
殿内发出一片惊讶之声,人人心中俱是一震,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无论从名望还是武功上,似乎都找不出比这更合适的人选。
惠施神色木然,好像对这个决定漠不关心,只是问道:“白玉指环呢?”
孔子留下的白玉指环一直是天之庠序校长的信物,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指环应该戴在楚宸手上,但在楚宸的尸体上并没找到这枚指环。
宋离淡然道:“除了校长之外,谁也没有资格问指环的事。”
惠施也不纠结,只是微微一笑:“一个指环而已,我再做一个就是了。”
谁都知惠施此举不只是做一个指环这么简单,他在嘲笑正统的虚妄无用。
宋离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请自便。”随即笑容一敛,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背叛孟子,背叛天之庠序的原因?因为想做校长?”
“我认为神君才是武林乃至天下的希望。”惠施正色道。
青洛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惠施,仿佛想看穿他隐藏在这副漂亮面孔背后的东西。
宋离根本不相信惠施的说法:“你是天之庠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孟子对你期望很高,如果没有现在的乱局,下一任校长很可能就是你。”
“我说过了,神君才是希望。并且‘很可能’这三个字对我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