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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第1页）

庄周这才想起，当时自己问外公的剑意时，外公说他的剑意是追思。

“自从云儿死后，我的剑意便一直如此，从没有改变过。我愿意这样死去，和邪君一起死去！这对于我来说，甚至是一个解脱！”

庄周见外公如此，心痛如刀绞，“如果邪君不亲自到呢？”

“他当然会亲自到。我手中有剑，我麾下有不少好手，我有无极剑阵，我有朝暮阁的三千卷秘籍，除了邪君之外，其他人有必胜的把握吗？如果邪君真的不亲自来，我也会想办法引他来！”

“那些庄客怎么办？城南的百姓怎么办？”

司婴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倒想遣散庄客，搬迁百姓，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以邪君的精明，难道不会看出破绽？我得把戏做得越真越好，到时先和他们大战一场，把他们一路引到朝暮阁中，等人到齐了，我再动手，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外公，您有没有想过，那些百姓、庄客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别人家的父亲，他们的亲人又该找谁报仇？”

司婴眸中闪过不忍之色，但随即便被坚定取代：“邪君野心太大，将来还不知要死多少人。为了杀邪君，总要付出些牺牲。”

“我娘也是这么死的。”庄周黯然道。

“什么？”

“牺牲。在邪君看来，我娘，我爹，还有无数因他而死的人，都是为了更大目标的牺牲。我认为，可以用生命去成全一个伟大的目标，但前提必须是自愿。否则那不是牺牲，而是谋杀。”

司婴身体微微一震。

“外公，孙儿求您，不要因为娘亲的死而变成和邪君一样的人。如果娘亲还在，也不会同意的。”

司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如果不杀他，你还会有明天吗？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有那条谶言在，邪君也不会放过你。”

“很好，我也不会放过他。”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难免会给人狂妄的不真实之感。但庄周说的是那么自然，那么平静，彷佛邪君的生死真的操于他手一般。

“你知道邪君的武功有多高吗？”司婴看向自己这个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的外孙。

“有人说过，一片草原上有一棵树，邪君便是那棵树。”

“很贴切的比喻。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庄周察觉到外公已经决定放弃那个疯狂的计划，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他伸了个懒腰，露出干净的笑容，用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活力，语气轻快地说：“当然是把这棵树锯掉喽。”

司婴怔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无极山庄，星星眨眼，祖孙对笑，夜色不冷。

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外公虽然应允离庄，但无极剑阵的九人都不同意，他们要遵守剑阵历代传下的铁律，专心悟剑，决不出庄，即便是庄主下令，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心意。司婴没有多言，只是看向庄周，他很想知道外孙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庄周道：“什么专心悟剑，只是托词，悟剑可以在马上悟，可以在车中悟，可以在森林间悟，可以在瀑布旁悟，谁说只能在山庄中悟了？那是开创剑阵的先祖怕仇人上门，所以想把剑阵牢牢控制在山庄里，这才弄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决定，你们还真打算信守到底？”

司婴微微一笑，心道：“外孙现学现卖，刚给他讲完祖先的事现在就用上了，也算有急智。不过如果祖先有灵，听了这话，恐怕不会高兴。”

庄周续道：“再说你们守护的到底是这个宅子还是司家？如果是这个宅子，那就我一把火把宅子烧了，总比留给邪君好。如果是司家，现在司家人要走，你们还留在这儿干嘛？再说这山庄一定会被邪君攻占，不过将来我们早晚会反攻回来，不管是在原址重修，还是另外选址，无极山庄肯定要重建的，到时你们剑阵守还是不守？”

定策

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这一番话说得九人有些意动，但还是迟疑不决。后来见庄周手上冒出火焰，好像真的要烧庄，这才答应下来。毕竟剑阵对于无极山庄的感情并非常人能理解，历代剑阵无一人走出山庄，对于他们来说，山庄与剑，便是世界的全部。即便现在要离开这个世界，也不想看着它被毁灭。

庄周也没有那么败家，他寻思只要人离开，邪君想来也不会对一个荒废庄园有什么兴趣。只是这朝暮阁中的三千卷秘籍有些难办。

如何处理这些书，成了一个大难题。竹简太多，几车是装不完的。此去路远马疾，时间紧迫，又危机四伏，怎么能带着这些累赘？司婴和庄周想过派人护送到隐秘地点或是寄托在熟人处，但均觉不妥。最后还是决定分批装箱，埋在地下。

司婴看着庄客们七手八脚地填土，怃然叹道：“无极山庄百年声威，朝暮阁誉满天下，不意竟有今日之变。”

庄周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是轻声叫道：“外公。”

司婴点点头：“我知道。现在又岂止是我们无极山庄有此剧变？当今武林，甚至整个天下，正遭逢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等逢此乱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庄周听到天命二字心中一动，问道：“天命可以改吗？”

司婴惊奇问道：“你要改天命？”

庄周给外公大略讲了一下鬼谷子对自己命数的谶言和后来接连应谶之事。司婴满眼忧虑：“孔子曾说过‘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天定命数，如果能以人力改之，还能叫做天命吗？鬼谷乃古今不世出之命相大家，如果他没有故意说谎，那他卜出来的，应该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