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舒歪着头看了看,惊奇道:“这怎么能是剑呢?”
袁老头指着图案道:“这当然是剑!但剑是什么?或者说它有什么特点?”
庄周凝视图案,沉吟不答。崔云舒大为不解:“这哪里就当然了?”
袁老头扬眉,大声道:“剑是直!所有的剑,都是直的!什么是直?不曲,不斜,不弯,由此到彼,堂堂正正,简简单单,这就是直!这就是剑!所以剑是快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剑是刚毅的,骨直以立,宁折不弯。剑是坚定的,直道而行,不为物动。剑是真诚的,坦直磊落,胸无宿物。剑是勇敢的,理直气壮,长驱直入。剑是壮阔的,争高直指,千百成峰。剑是自信的,苟心端直,僻远不伤。剑是骄傲的,宁向直取,不向曲求。直就是剑,剑就是直!这就是剑的灵魂,也就是剑魂。孟子文章闻名于世,其中有一句话我很喜欢——‘不直,则道不见,我且直之’。所以我曾说,若孟子习剑,一定也能成为绝世剑客!”
庄周看着地上的图案,只觉得它越来越顺眼,不仅不粗略,反而有真意在。因为袁老头本来就不是要画一把世俗意义上生动象形的剑,他画的是剑的本质,或者说,是在画剑魂!那粗粝的线条呼之欲出,仿佛要乘风而去,向前刺上一剑!庄周心跳不知不觉间加快,甚至隐隐生出真气护体!
他觉得他正看着一把剑。一把很强大的剑!
悟剑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孟子梁惠王上》
袁老头沉浸在讲述中,没有注意到庄周神色的变化,继续说道:“所以用剑的精髓一定是刺,一条直线,直来直往。剑不是刀,劈砍成弧。剑也不是枪矛,拦拿扎挑。江湖上有所谓的软剑,虽有机巧,却是小道,难登大雅之堂”
庄周听到软剑,猛然从悟剑中惊醒过来。对了,勾弦软剑在哪?沈依云的尸体不见了,为什么剑也不见了?难道被姬定他们顺手牵羊?
想到这儿,思绪又被袁老头激情的演讲打断:“所以,草木竹石,凡有直道寓于其中者,皆可以为剑。这就是为什么我用一根烧火棍便能连败两大高手的原因。”
崔云舒弱弱地插话道:“那个弹琴那人您没打败吧。”
袁老头侃侃而谈,正当意气风发之时,突然被浇了盆冷水,有些结巴地说道:“你看他被我吓成那个样子,明显是未战先败啊!”
崔云舒锲而不舍地问道:“那您到底能不能打过他啊?”
“这个恩说不好。”袁老头神色尴尬,“不真正打一下谁知道啊!我们俩个要是打,基本上就得分生死,我又不愿意和他分生死。”他向庄周的方向一拱嘴:“但这儿好像有一个愿意的。”
“我一定要杀他!”庄周咬牙切齿,攥拳说道。
“以你的武功,如果能学到我的剑,说不定真有希望。”
“我还要杀邪君!”
语不惊人死不休。
崔云舒听得心惊胆战,袁老头却一副淡定模样,他掏了掏耳朵道:“听说邪君那小子是几百年难出的大高手,但那又怎么样?剑练好了,天下没有不能杀的人。”
庄周大感振奋,袁老头呵呵一笑:“先别高兴得太早,剑可不是那么好练的。练不练得成,练成要多长时间,都是未知数,说不定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还不能开窍,那可就惨了。”
“应该不会,我练功夫向来很快的。”庄周平静说道。他没有谦虚,没有畏惧,因为剑是直的,是自信的,是勇敢的,是骄傲的。
袁老头看着有些不一样的庄周,啧啧道:“孺子可教啊!现在有点意思了。”
崔云舒一脸茫然,袁老头解释道:“他已经开始练了。”
崔云舒更加不解:“怎么练?你不教他什么剑招吗?”
“傻丫头,像他和我这种剑道境界,难道还用教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招吗?庄周,你现在给我想一个问题,既然刺才是剑的精髓,那为什么秋水剑法里还有撩、劈、截、带、格、削、点这些剑式?”
庄周略一思索答道:“凡事有主便有辅,譬如羊汤精髓在于羊肉,却也要加葱花等作料。”
袁老头神情有些轻蔑:“这种不值钱的道理对你出剑有什么帮助?”
“我今后以刺为主,以其他为辅。”
袁老头摇头道:“你再好好想想吧,等你想明白了就到那边树林里找我们。”
“走吧丫头。”
“啊?”崔云舒有些迷惑,“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不行吗?”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他可能十天半月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一直跟着他在这儿吹风啊!”
两人来到树林,袁老头开始收集茅草和木枝,想布置一个睡觉的地方,崔云舒试探问道:“您能不能也教我一套剑法,不用特别高深,管用就行。”
“你学剑干什么?”
“防身啊。”
“有我跟着你你还用防身?”
“可你不能永远跟着我呀!”
袁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庄公子?”
“对。”
“很好啊。怎么了?”
“那你不考虑考虑恩?”袁老头做了个疑问的语气。
“考虑什么?”崔云舒眨着眼睛,显得很迷茫。
“考虑选他做如意郎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