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身子一颤,眼中充满泪水,开始干呕。
“前辈!”崔云舒叫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真是没用!不想着跟我学剑报仇,反而在这儿傻坐着。”袁老头嘟囔道。
庄周猛然抬头,手上雁腿掉在地上,他擦了擦眼睛,几步跑到老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语带哭声道:“求前辈教我剑术。”
袁老头笑道:“对喽,终于开窍了。你先把那只雁腿吃完。”
庄周磕头道:“求先辈现在就传我剑术!”
袁老头皱眉道:“不吃饱咋学剑?”
庄周急忙从地上捡起雁腿,大口撕肉吞咬,崔云舒看着庄周这样有些心疼,袁老头哈哈大笑道:“这样才对!庄小子,你听着。我是早就退出江湖之人,从未想过再执剑出剑。不过咱们爷俩也算有缘,咱们第一次见是在洛邑的八珍馆,你心肠不错,老头我也就把属镂剑卖给了你”
庄周一听到属镂,心中一痛,不由得想,没有属镂这把利剑,要报仇就更加不易了。学了厉害剑法之后,如果能把属镂修复如初该多好!
“第二次见是在大梁城,你为崔丫头出头,我看你挺顺眼,当时说你剑有些慢,现在看来你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我还是只把你当成一个人品、剑术都不错的年轻人,并没有如何看重于你。直到第三次,在韩国那家小饭庄,你面对上清派那些家伙,说起你的剑意,我非常高兴,觉得你至少有我年轻时一半的风采。”
崔云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袁老头眼睛一横,她便强行忍住不敢笑了。
袁老头继续道:“天下剑客虽多,又有多少人配谈剑意?你算一个。当时我即起了收徒之心。之所以没说出来是因为我一直闲散惯了,又发过誓不再出剑,所以也就忍住了。本想就这么算了,可心中还是有些沮丧啊,毕竟我这绝世剑术就此失传,实在可惜。不是为我自己可惜啊,我是为剑可惜!因为真正懂剑的真的太少太少了!我听说邪君很天才,但他玩的是刀啊。我也知道孟子很厉害,可惜他也不用剑啊。世上用剑者多,却都不知剑,可悲,可叹,可怜啊!”
崔云舒见袁老头一本正经地唉声叹气,样子虽然有些滑稽,但却真的给人一种大宗师感觉,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听得很认真。
庄周突然道:“前辈您等等,我想先去下游,看能不能找回断了的属镂剑,说不定还可以请高明的工匠重新接上。”
袁老头捂脸道:“你小子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有!一直在听!只不过我怕断剑被野兽叼走或者流水冲远,但如果被周太子他们——”
“庄周!”袁老头突然暴喝一声,神态严肃至极,“我问你,剑是什么?”
庄周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剑是什么?剑就是剑?
“你听好了,夫剑者,弱者之兵也!因为你弱,所以要用剑。以剑补你之不足。如果用剑和不用剑一个样,那还用这劳什子干嘛?”
庄周若有所思,崔云舒不断点头。
“今有宝剑于此,以之刺则不中,以之击则有不及,则与劣制粗剑何异?故而剑术,永远比剑重要。所以,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在乎你手中是否有宝剑,只有心无所依凭,方能至逍遥自由之境。不然你认为我找到属镂这样的宝贝为啥要卖出去?”
崔云舒小声道:“因为你退出江湖用不上剑了。”
老袁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不情愿地说道:“当然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早就破了‘利剑之执’,也就是对利剑的执念!你也该如此!永远记住,剑利者不在剑,而在人!所以,属镂剑断对你其实是件好事,剑不断,你永远不能练成真正强大的剑术。”
庄周听了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一般,向老头做揖道:“前辈,我明白了,我不去找属镂了。”
袁老头满意说道:“很好,崔丫头,你明白了吗?”
崔云舒点头道:“我也明白了。”
“你明白个头!”袁老头翻了个白眼。
崔云舒嗔道:“我真的明白了!”
“我的小姐啊,你要是真能明白我不就早教你上乘剑术了吗?还用得着强忍着你小孩儿画蚯蚓似的剑法,在你身边保护你吗?”
“喂!你明明说过我剑法很厉害的!”崔云舒不服气道。随即瞪大眼睛,显得吃惊又无辜:“保护我?你在保护我?”
“废话,你武功那么差,还走江湖卖艺,没有我暗中替你打发了那些麻烦,你早被吃干抹净了,还能走到今天!”
崔云舒又惊又惑:“你,你为什么保护我?”
“反正都是混口饭吃,跟着你混也不错。”袁老头含混说道,然后说:“别打岔,我接着传剑。丫头你听听也好,以后可以和别人吹牛。”
崔云舒哼了一声,随即又觉得有些温暖,同时更加好奇,为什么这么一个大高手要跟着自己四处流浪?为什么“窈窕世无双”的花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庄小子,我再问你,剑是什么?”
庄周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袁老头问错了,因为他这个问题刚刚问过了呀。他老老实实地答道:“剑者,弱者之兵也。”
“你是不是傻?我刚告诉你完还用你说?我现在要一个新答案!”他从火堆中抽出一根被烧黑了的树枝,轻挥手臂,在地上画了一幅极其简陋的图案。
他指着这个图案问道:“这是什么?”
庄周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来这仿佛是一把剑,不过这也画得太粗略了,甚至不足以称之为画,只能算作线条。他试探答道:“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