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果然是老将军,老成谋国!我把平阳和葛孽的八万人交给你,再给你抽调邯郸的七万精兵,你可愿出任主帅,与那庞涓一战?”
徐广跪下一拜,“老将愿为赵国流尽最后一滴鲜血!绝不后退!”
赵语难得露出嘉许的神情,刚准备赞扬徐广一番,只听徐广磕头道:“老将有一事相奏。”
“你说。”
“殿下,要是老将挡住庞涓,议和吧!”
殿内传来一阵吸气声。本来攻打卫国就是太子力排众议,加上他的几个心腹将领的极力鼓吹,这才进行的。当时朝野上下的舆论说魏国被秦、齐牵制,根本不会管卫国死活。甚至有谣言说打卫国本就是经过魏国默许的。在这种大势的推动下,赵国才开始全面侵略卫国。等到魏国强势介入,赵军节节败退的消息传来,不知有多少文臣武将坚持谈和,却都被严酷镇压,或罢官下狱,或斩首暗杀。
赵语为了稳定人心,又召集几位军政首脑人物,告知五国分魏的内幕。虽然要求保密,但还是有些许风声渗透出去,这之后就更无人敢提和谈之事了。
但现在眼见各国援兵不至,魏军一路高歌猛进,众人均觉这场战争没有胜利的希望,可经过之前由和议引发的血腥清洗,无人再敢言及和谈一事。如今人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提和谈便意味着太子决策的错误,而太子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
这是太子的逆鳞,触之则杀人。
而现在,有人当众摸了这块逆鳞。
赵语脸色阴沉,语气如冰:“将军这是要我赵国接受城下之盟吗?”
徐广把头埋在地上,双拳微握说道:“末将不敢,只是援兵不至,赵国独力难支,我等死不足惜,奈宗庙社稷何!”
众将皆屏住呼吸,只觉心惊肉跳。
赵语俯身,眼睛微微眯起,身体的阴影投到徐广身上:“我保证,一定会有足以毁灭魏国的援兵!并且,我绝不会离开邯郸!而邯郸,也绝对不会陷落!”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轻轻地摇了摇。然后直身看向众将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坚定不移的意志!胜利永远属于坚持到最后的人!”
众将退出后,三大刺客之一的谢天抱着剑从阴影中走出,问道:“殿下,为何不让我杀了他?”
“原因很简单,我不可能把所有能打又忠诚的将军都杀掉!那样的话,谁来保卫赵国?”
他走到大殿外,手掌挡住刺眼的阳光,喃喃道:“公孙鞅,你真的不在乎女儿的死活吗?”
秦国宫殿,秦君与公孙鞅正在下棋。
宦者令景监小步上前,禀道:“赵国使者还在宫门外哭泣,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秦君感慨道:“秦哀公时,伍子胥引吴师攻楚,申包胥来秦乞师,依于庭墙而哭七日,秦兵乃出。赵使这是要学申包胥啊。”
公孙鞅淡漠说道:“都说申包胥七日不饮食,我不信。七天不喝水还能活吗?”说到这儿看向景监问道:“他整理喝水了吗?”
景监恭敬答道:“喝了,身上带了水囊。”
“我就说嘛。不用管他。让医官准备着,等那位大人昏厥后抬进太医署医治。”
景监看向秦君。秦君道:“按左庶长的意思办。”
景监退后,秦君试探问道:“鞅,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兵?”
“君上以为呢?”
“如果让我说的话,那十天前就下令出征了。”
公孙鞅微笑道:“君上还是心软啊。”
“这不是心肠软硬的问题,我就是担心,如果赵国崩溃的话”秦君面露忧色。
公孙鞅一边下棋一边说道:“君上放宽心,赵国早知道有援兵,一定会和魏人死磕到最后一刻,不会轻易崩溃的。这就像快要饿死的人看到前面有一只烧鸡,他就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向烧鸡爬去。这就是希望的力量。有希望,就会有动力,哪怕只是缥缈的希望。”
问剑
今有利剑于此,以刺则不中,以击则不及,与恶剑无择。——《吕氏春秋仲秋纪》
“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秦君执起一子,思索应该落在何处。
公孙鞅答道:“邯郸一破,秦即出兵。”
咣当,棋子从指尖掉落。秦君惊讶地看着公孙鞅,失声道:“你,你要等到邯郸陷落!那咱家闺女怎么办?”
公孙鞅神色如常,声音冷静:“赵国越弱,就越盼救兵,越盼救兵,就越不敢动怡儿。他赵语以为怡儿是人质,其实不过是让他安心罢了。”
“可邯郸如果真的被攻破,那怡儿”
公孙鞅神情微动,动作稍停,然后缓缓下了一子。
冷月星辉,水流飞溅。
煮枣瀑布的悬崖旁,庄周盘膝而坐,闭目不语。
崔云舒拿着烤雁腿站在一旁,面有担忧。
袁老头嗦着根骨头,侧卧在火堆旁,抠了抠耳朵道:“小子,你这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啊?你就算死意已决,看在我家小姐几次三番来请的面子上,你好歹也吃上几口再死。没人有义务照顾你,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
“前辈!”崔云舒想阻止老头继续说下去。
“好好好,我不管。我吃饱就行!”老头摆摆手。
庄周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着说道:“谢谢。”
崔云舒一喜,将烤雁腿放在他手上,庄周机械地撕咬,吞咽,表情痛苦,彷佛在吃泥土。
袁老头跃起怒道:“多好吃的东西!看你像吃毒药似的!真是暴殄天物!你就是坐上再久,那个女孩儿也活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