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看看白涵,又看看庄周,忽然道:“你们都出去,寡人要和庄周单独谈谈。这位姑娘,你也请自便吧。”
众高手领命告退。白涵径直出门,不看庄周一眼。
“祺儿,你也出去。”
“我不走,你们要谈什么?”魏羽祺警觉道。
“没规矩!父王的话也不听了?”
“反正我不走。”魏羽祺扬起头,泪水未干,显得可怜又倔强,一副打定主意要顽抗到底的样子。
魏王一阵心疼,“难道等你们成了婚,寡人都不能和女婿单独说话了吗?”
惊喜来得太快,庄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有了更多光彩。
魏羽祺睁大眼睛,颤声道:“父王,您,您这是答应了吗?”
“寡人总要再了解一下才能下最后的决定,有些问题当着你的面寡人怕这小子不诚实回答。”
“他不会的!”
“会不会你说了不算。你要实在不想让寡人和他谈,好,那寡人就不谈了。以后你可别怪寡人不给他机会。”
魏羽祺神色犹豫,她觉得父王的话有些像虚伪的外交辞令,说来说去,不过是找借口把她支出去。但她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多心了。
“我这儿又没留人,侍卫都在外面,你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等一下啊父王,等一小下!”魏羽祺急匆匆地冲进后堂。
魏王冷眼看着魏羽祺去后堂转了一圈,“怎么,找到伏兵了?”
魏羽祺嘻嘻笑道:“哪能啊!以我父王这么高的格调,也不会这么干。”
“你个鬼灵精,快出去!”魏王呵斥道。
魏羽祺离开前向庄周小声道:“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庄周点头道,“放心。”
魏羽祺走后,魏王叹了口气,“她呀,被我宠坏了。”
庄周笑而不语。但笑容很快便因为魏王的一句话消失了。
“放弃她。”魏王直接说道。
“你自小长在民间,可能不知高门婚嫁之严苛。血统的高低贵贱,是万万不容混淆的。自古秦晋有匹,泾渭无舛;贵庶之际,实如天隔。即便是普通的门阀望族,婚嫁之家必要与之相配,断不能准许家族中人与平民通婚,更何况我王室?伯爵以上的联姻,要载入史书;公侯嫁娶,上奏天子;王室婚姻,昭告天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张嘴议论着?自上古三代以来,你听说过有嫁给庶族的公主吗?”
庄周眼神变得黯淡起来,不是因为魏王说的道理,而是他本以为魏王的想法转变了。
魏王说到这儿,换上一种更温和的语气,尽量不显得咄咄逼人:“‘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或许只是生存的智慧,可对于王侯公卿之家来说,却是不能逾越的礼仪、体统与规矩,当然,还有尊严。说实在的,今天魏家若是二等士族,寡人拼着些非议,也能把女儿嫁你;又或者你祖上为百里堡封君,传至你正好五代,寡人也可力排众议,招你为婿。可是现在”
魏王瞧着庄周的年轻俊秀又稚气尽脱的面庞,决定再施加一些压力。
“寡人承认,以你的年纪,就能练得如此武功,从一个庶民白丁做到百里堡堡主,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其实就算你没有这么优秀,只要祺儿喜欢,寡人也可以点头。寡人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更非嫌贫爱富。论财力,我魏国要什么有什么,寡人的女婿就算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关系?但有一点是绕不开的,那就是血统身份。你和祺儿之间,相差太过悬殊。虽说你现在是百里堡封君,但这仍然抹不掉你是匠人之后的事实。你父亲是匠人,你祖父是匠人,你曾祖父是匠人,你祖上三代都是匠人!”至于再往前,即便是最优秀的调查者也查不到了。因为任何档案和方志都不会详细记录庶姓平民的资料。
庄周抬头,直视魏王的眼睛。
“寡人无意羞辱你。寡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和祺儿的血统差距就像一座高山,你在山脚,而羽祺站在山顶,你们根本没有可能!你如果想通过攀附她,以提升你庄家的血统地位,寡人现在告诉你,绝无可能!”
庄周突然想起在入学途中遇到蔡国太子姬珅,当他知道自己是木匠之子后,连话都懒得和自己说一句。
在魏王之前的劝说过程中,有那么一刻,庄周几乎就想告诉魏王自己是轩辕血脉的事,这是他早就考虑好的决定。轩辕氏虽说衰落已久,但毕竟是轩辕帝的后裔,被称为“神血之族”,即便没有当世高门的显赫,也是“五帝之首”、“人文初祖”的后代,万世一系,算得上老牌氏族。想来可以解决魏王所说的什么“礼仪”、“尊严”的问题。
向魏王揭露此事有一定的风险,他早就听说过历史上因为对神血的贪婪而引发的对轩辕氏的迫害,不然他父亲也不会隐居深山。但他为了娶魏羽祺,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可直到魏王提到他的养父,还有那个他从没见过面的祖父,他改主意了。
“我家就是做木匠的,我不觉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不认为说出这一点就是羞辱。更没觉得因为这个我就不配和羽祺在一起。至于什么‘贵庶不婚’”庄周冷笑数声,“这是谁定的规矩?又有什么道理可言?不过是贵者自以为贵,抬身价以凌庶民。贵族看不起商贾,可在我看来,他们和商贾也没什么不同,要点都在一个‘积’字。商贾积的是财,贵族积的是势。几代入仕,便成士族,封君多世,即为贵姓,不过是‘积势’而已,哪关血统什么事?难道贵族的血比平民的血更稠还是更红吗?我的属镂剑上也沾过不少‘高贵’的世族之血,实在没看出来这些血有何不同。难道大王的血有特殊之处吗?”庄周上前一步,高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