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身体直起,脸色骤变,喝道:“你要干什么?!”
庄周平素里性情温和淡泊,但骨子里却是执拗刚烈之人。一旦较起真儿来,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他胸中热血上涌,声调高亢:“我不干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什么礼仪!什么体统!什么史书!什么天下!我都不在乎!我就要娶羽祺为妻!世人要议论就议论,不过最好不要当着我的面聒噪,我可以选择不计较,但也可以选择计较。可以空手轻微地计较一下,也可以用属镂重重地计较!”
魏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意,皮笑肉不笑道:“听你的意思,是不是也要和寡人计较计较?寡人看在女儿的份上,这才给你几分薄面,让你有机会站在这里和寡人说话,不然你觉得你配吗?让你三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要计较,好啊,寡人商路不要了,屠了你百里堡,一个不留,你又能如何?!”
“我对大王,一向是尊重的。不是因为你是魏王,而是因为你是羽祺的父亲。你刚才说我和羽祺有山脚山顶的差距,我其实并没有这种感觉,包括对大王你。你看我,或许觉得我在山脚,但我看你,却并没有觉得你在山顶。王者贵乎?山呼万岁之时,你当然是天潢贵胄,贵得很。可我告诉你,在我的十步之内,王者不贵!”
“竖子大胆!来人!”
大门被推开,魏羽祺和一众魏国高手闯了进来。
魏王从来没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下意识地伸手握剑。
刷!
腰间用两城十三县从楚国换的湛卢名剑竟然自行凌空出鞘,悬在魏王面前!一股料峭寒意瞬间沾染魏王的胡须,有如秋霜!
事谐
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论语尧曰》
“庄周你在干嘛!”魏羽祺焦急叫道。
“大王!”“你敢行刺!”“快放下剑!”众高手均吃了一惊,他们早做好了与庄周大战一场的准备,却没料到主上竟以这种方式被庄周制住。
高手们分成两批,一批冲到堂中,想要护驾;另一批围住庄周,想要杀敌。两批人都跃跃欲试,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魏王对此不能忍受。他是全天下最强大的王,现在居然被自己的宝剑指着?他眉若卧蚕,瞳神炯亮,在利剑之前,面色镇定如常,丝毫不失王者风范,却也不敢乱动,沉声道:“小子,你要弑君吗?”
庄周身在重围之中,浑若无事。也没有拔出属镂,只是嘴角轻轻一扬,“瞧,即便是血统再高贵的贵族,也是怕剑的。”
魏王哈哈大笑道:“寡人怕剑?借你十个胆子你敢把剑递到寡人身上?”
“那就试试?”庄周无所谓地一笑,好像接受了这个挑战。
魏王笃定庄周不敢杀他,可湛卢剑威力惊人,以千年寒铁所制,没有暖玉剑鞘的遮挡,透骨奇寒已将魏王身子冻僵,并导致血管痉挛而引发疼痛,若换做其他人,早就叫出声来。魏王虽以绝大毅力忍住不叫,嘴唇却已微微发紫,口中兀自道:“请便,如果你能活着驱剑的话。”
萧家六人开始布阵。庞涓双掌也绽放出耀眼的白光。
庄周紧盯着魏王,一手搭在属镂剑柄上。
“够了!”魏羽祺大叫一声,声色俱厉,“所有人都住手!”
没有人住手,殿中除了魏羽祺之外,众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就像很多张绷紧的弓,随时都可能射出箭去。
“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父王,庄周,你们谁动手,我就彻底和他断绝关系,我说到做到!”
庄周最先妥协。
湛卢剑转了个方向,剑尖朝下坠落,剑身竟无比丝滑地全部没入以花斑石铺就的地面,仿佛切入豆腐一般。
庄周的手离开属镂剑柄。
众高手看向魏王,等待他的最后命令。
魏王活动了一下身子,脸色铁青,阴沉地看着庄周,双眼亮得吓人。
魏羽祺向庄周投去嘉许的目光,又向魏王道:“父王真的不想认女儿了吗?!”
魏王哼了一声,“你这偏帮外人的丫头,不认也罢。”
“父王!”魏羽祺单足一顿。
“跟我走,我们今晚就走,离开这鬼地方,回大梁。”
魏羽祺略一迟疑:“庄周也一起去吗?”
“他?想得美!”
“那我不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魏王使了个眼色,众高手一起逼近。
庄周一个转身,潇洒地将魏羽祺护在身后。
“庄周,你真以为寡人碍着女儿和百里堡就不敢杀你是不是?”魏王十指绞在一起,缓缓说道,语调低沉。
魏羽祺一见此态,便知道父王真的动了杀心,忙抢先道:“父王,请屏退左右,女儿有要事禀奏!”
见魏王不理,魏羽祺上前几步,神色郑重至极:“此事干系重大,父王不可不听!”
魏王见女儿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被气笑了:“简直胡说八道!寡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丫头!就为了救这个傻小子,你至于吗?你当寡人老糊涂了吗?”
“父王,我真的有要事要禀,关乎魏氏百年基业!”
魏王怒道:“国祚之事,岂容你儿戏?”
“我在此立誓,所言绝非儿戏!”
魏王素知女儿狡狯机变,推测她此时奏事,不过是为了救庄周而已。否则真要有大事,怎么早不禀报,一直拖到现在?但见女儿言之凿凿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胡乱编造。魏王倒是有些好奇她能说出什么来。再加庄周之事让他很是厌烦,便道:“罢了罢了,除了祺儿,所有人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