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黄尘蔽天,杀声动地!
“怎么回事!哪来的骑兵!”林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背后是秦国领土,怎么会有敌军?
“快!调转方向,结阵迎敌!”林立急声催促着,音调尖厉。
可惜已经晚了。堆在山谷中两天一夜的秦军不仅疲惫,而且惊惧。他们出征前都以为是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夷平百里堡,就算有攻城战也是等到了百里堡城下才会发生。可谁都没想到战争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战斗残酷至极,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兵被一排排地送到阵后疗养。结果别说百里堡的影子没见到,就连一个小小的山口都拿不下来!
五万大军愣是堆在山道中两天一夜,尺蛧:寸未进。众军心中都生起疑虑,不知道百里堡的剩余实力究竟还有多少?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尸墙前生死搏斗而幸存的伤兵们,更是对百里堡军队的战力心有余悸。而此次阵后的大乱,也是由他们最先惊惶无措,四散溃逃而引发的。
有经验的将领都知道,战场上的恐慌与溃逃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一旦大面积开始,便如雪崩一般不可收拾。骑军呐喊前冲,山谷应声,秦兵不知来敌到底有多少,只道被人抄了后路,后阵已破,都怕被封死在山道中!各自抛戈撇戟,争相逃命。山道拥挤,人海如潮,秦军自相践踏而死者,远远多于死在敌人兵刃之下的。吴刀营誓死为主帅杀出一条通道,十几员上将保着林立,向南遁逃。
从空中望去,陇山山道中就像泛滥了一条奔腾的河流。庄周等人逆流而走,以兵器开路,向尸墙进发。秦卒破胆,根本无心厮杀,纷纷向两边避去。行至半路,忽然有一剑刺来,庄周让开一步。见一个肤色白皙剔透,神情清冷的美丽女子挡在他面前。
“薛薛姑娘?”庄周惊道。
魏羽祺拔剑便要相斗,被庄周拦下。
“庄周,你接我四剑!”薛凌萱一剑刺出,剑光闪烁。
庄周不明白薛凌萱究竟何意,属镂横封。薛凌萱使出纵横术来,身法轻捷,竟瞬息间跃过庄周身体,回剑直逼!
魏羽祺要上前相助,却被苏瑾拉住:“瞧她出剑方位,好像无意伤害庄周。”
白桑洛点头道:“不错,这招‘莫逆于心’看着凶恶,其实使偏了三寸,力度也弱了很多。就算师父站着不动,也刺不到他身上。”
果然,薛凌萱的剑与庄周擦身而过,薛凌萱一边身姿曼妙向前,一边道:“公孙鞅大军已近。”
庄周一怔,正欲详谈,薛凌萱叫道:“第二剑。”她剑尖轻颤,接连上挑,庄周足尖轻点,一一避过。
“这招‘郢书燕悦’使得还算差强人意。”白桑洛在一旁点评道。
苏瑾神色闪过一丝黯然,想起了某个人用此剑招帮她削梨时的场景。
“军中准备了对付你的厉害机关,不可再轻身陷阵。”薛凌萱边挑剑边说道。
庄周觉得薛凌萱没有恶意,实在不想无缘无故和她动手,叫停道:“薛姑娘,我们——”
“第三剑!”薛凌萱目光幽深,好似寒潭。纤腰一转,长剑急刺,一股劲风射出,不仅声势惊人,姿态也极是飘逸。庄周使出秋水剑法的格字诀来,顿时将这一剑之力化为无形。
“好一招‘国无二君’!姑娘攻得好,师父守得更妙!”白桑洛赞道。
“如果你能逃过这劫,一定不要回中原!”薛凌萱在“一定”两字上加重语气,神色郑重至极。
“为什么?”庄周疑惑问道。
魏羽祺见庄周处处相让,而薛凌萱则对他面露关心之色,更过分的是居然在交手时还不忘殷勤叮咛嘱咐!又想起往日薛凌萱和庄周间的种种纠葛,当即怒道:“庄周!你是伤重不能还手,还是见到漂亮姑娘使不出力气!”
庄周表情有些尴尬,薛凌萱看向魏羽祺,挑眉道:“大魏公主果然神气!”
“客气,哪比得上薛姑娘一剑在手,神采飞扬。”魏羽祺阴阳怪气地“回敬”道。
薛凌萱轻轻冷笑一声,单剑颤动,剑路似上似下,若左若右,变化至极,很难判断剑招将攻向何方。口中道:“这是第四剑!”
苏瑾于剑法也算博学,却不知此剑招的来历。不自觉地望向白桑洛。白桑洛道:“这一路剑法有些生僻,应该是道家‘窈冥剑法’中的‘恍兮惚兮’,这位姑娘于剑术一道,也真是博览。”
一直沉默的宋离道:“并非是她博览,而是她师父就是道家高手。”
“他师父是谁?”白桑洛、苏瑾见此女子剑法不俗,都很好奇她的师承。
宋离眯起了眼睛:“任公子。”
庄周也觉此剑招很是高明,奥妙难测。若是对战,最稳妥的方法是以强劲剑力与之对攻,若想单纯从剑招上寻找破绽,还真不易得手。但眼见薛凌萱每出一剑,都提醒自己一件事。显然不是心存歹念,也不能真出狠手与之抢攻。为报薛凌萱报信的情谊,庄周装作不敌的样子,属镂乱劈一剑,一边脚步踉跄向后退,一边叹道:“这‘恍兮惚兮’果然厉害,庄周抵挡不了,甘拜下风!”
薛凌萱收剑,嫣然一笑:“你这人,做戏也做得不像。真要抵挡不了,都是消无声息地败了,哪有这么夸张?”
庄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魏羽祺在一旁被气得火冒三丈,冷哼道:“你们两位要做戏的,要演戏的,麻烦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演,别连累我们这些人傻站在这儿当观众!”
薛凌萱恍若不闻,只是向庄周说:“这四件事你记住。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