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见魏羽祺言辞有据,舌灿莲花,又能将这古旧盟辞背得如此流利,再加上身处险地,风采却不稍减,不禁暗暗佩服。庄周更是望向魏羽祺,满眼都是欣赏之意。
弓手当然对签订割地条约的秦国先君颇有怨气,忿忿嚷道:“那不过是敷衍之辞,如何做得了数!”
“你是说秦国先君的话做不得数?”魏羽祺眼光犀利起来。她听多了朝堂辩论与后宫言辞交锋,最懂得如何拿人话柄。弓手的意思是先君所言皆外交虚词而已。却被魏羽祺立即曲解成他在质疑秦国先君权威。
“我没这样讲!”弓手急道。
魏羽祺神色郑重,步步紧逼:“你国先君歃血立盟,事迹赋于史官,正本藏于司盟之府,副本别授六官,以表郑重之意,你竟敢说他在敷衍?”
弓手的脸越来越红,转头大喊道:“兄弟们!我死不足惜,为了死去的同胞,杀了她!”
魏羽祺冷笑一声,“就算要报仇,是男儿也该堂堂正正,战马对战马,刀枪对刀枪。你杀我有何用?哦,对了,你是为了胁迫秦君,绑架秦国,逼秦、魏开战。”
魏羽祺清脆的声音通过传音术,回荡在渐被落日映射得火红的苍穹之下,不少人士卒闻此都皱着眉,向弓手看去。庄周见黄昏已至,望向秦军阵后,心情激荡。
“我没有!”弓手大吼道,额头青筋崩显。
“先狂言惑众,悖反先君之盟;再胁迫秦君,轻启战端。真是用心险恶!至于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还是与外国勾连,企图从秦、魏之战中获利?那就不得而知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立。她美目流盼,娇丽无限,但林立却心下一沉,背发冷汗。这两顶帽子无论哪一顶,都是他万万承受不起的。
“你血口喷人!”弓手拼命挣扎着,试图向魏羽祺冲过去。
林立厉声道:“押下去严加看管!再有妄动者,一律以违抗军令论处!”又向魏羽祺道:“我不管姑娘是不是魏国公主,我只说一遍,现在两军攻伐,请姑娘退开。”
“如果我不退呢?”魏羽祺盈盈而立,眉间眼角微含笑意。
林立眉梢一挑,大喝道:“吴刀营,生擒此人!”
他早就在盘算如何把魏公主弄开又不伤及性命。如果下令大军围攻,一来担心刀剑无眼,二来怕有人浑水摸鱼。吴刀营是他的亲兵卫队,全营皆跨环首吴刀,是他在做校尉时带出来的班底。这些年逐渐选入出色卒勇,战力很强。让谨于号令、绝对忠心的吴刀营来做这件事,他比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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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除夕了,愿“颇不宁静”的时疫永远留在2022,愿上天报良善以康健,报诗书以流年,使远迈者享胜筵,让精诚者留朱颜!祝大家新,年,快,乐!
心悦君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人歌》
一千穿着长方精密札甲的悍猛士卒手按刀柄,快步如飞,十几队同时在军阵缝隙中迅速穿插,直逼魏羽祺。如蜂聚蚁集,声势逼人。
宋离、白桑洛、苏瑾一起上前,把魏羽祺护在身后。庄周站起,身形一晃,便窜出五六步远,与宋离等人并肩。魏羽祺急忙道:“你不要硬撑啊!”
庄周点点头,属镂一指,声音洪亮:“不要命的,尽管上来!”
林立见庄周之前伤重倒地,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竟恢复神采,又堪再战,心中惊叹。众秦卒见庄周重新站起,更是头皮发麻。宋离看了一眼庄周气色,心道:“此子果然是天下奇才。天赋心性都是一流的。怪不得孟子对他期望如此之深,把他和邪君并列为天之庠序出过的最杰出之人才。可惜此二人一个自行叛逃,一被革除出门,学校竟一个也没留下。那到底是他们出了问题,还是学校出了问题?”
百里堡大帐内,百里渊明躺在榻上,鲜血流了一地。他脸色苍白,表情痛楚,嘴唇已无血色,满脸汗水,胸上还插着那杆让人心惊的雕翎羽箭。只不过雕翎尾已被小心地剪掉。侍从们忙进忙出,全力服侍。
“为什么还不拔箭!”因受内伤而面色惨淡的百里旭死死抓住军医的衣领,语气愤怒至极。
军医张惶道:“世子,堡主伤势凶险,一旦拔箭,九,九死一生啊!堡主不许拔箭,小人也无能为力”
“放屁!你到底会不会治!”百里旭怒吼着,手一松,泪水止不住地涌出他的眼眶。
“小人无能”,军医吓得跪倒,“堡主脏腑已伤,实在是回天乏术!”
“你个庸医,滚!马上滚!”
百里旭扑倒在百里渊明的榻前,哭劝道:“爹,咱们回百里堡吧!多请名医,一定会有办法的!”
百里渊明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百里旭的头:“傻孩子爹的身体爹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城的时候,再等等!”
“都要没命了还等什么!”
百里渊明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在一旁的公孙衍突然道:“堡主在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公孙衍望向照进帐篷中的余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等胜利的消息。”
陇山山口附近,一队排成长蛇似的骑军纷纷驻马。骑兵们的脸上都满是风尘之色,但人人神色坚毅,一望可知。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终于要到了!
李栢陌舔了舔干涩至极的嘴唇,吼出简单的四个字:“换马!披甲!”
落日之光穿透云层,将一片仿佛不容侵犯的橙红霞光洒在三千骑兵的盔甲上。这支远道绕行的制胜奇兵,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秦军阵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