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说今日放你一马,来日再取你首级!所谓来日,便是今天!”谢流云昂首扬眉,声音嘹亮。
秦军见主将如此威武,都大感振奋。
“你知道当时我说了什么吗?”庄周边说边拍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仿佛是随口一问。
薛凌萱想着庄周行为举止的失常之处,若有所思。
“我管你说的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就够了!”谢流云其实很欣赏庄周,他也想知道庄周当时说了什么。但庄周此前的斩将立威对秦军军心冲击太大。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鼓舞士兵胆气。所以在这场言语交锋中,他一定要放狠话,一定要向士兵们展示自己无所畏惧的十足信心,并且不给对手任何搬回的机会。
池羽飞也驱马来到谢流云身旁,大喝道:“庄周!你那日卑鄙无耻地出手偷袭我,还有何面目在这儿说什么单挑决胜负?我大军精兵十万,良将千员,谅你区区萤火之光,又如何能与日月争辉?”
庄周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这样啊。”
接着身影一晃,如大鹏展翅般疾冲秦阵,脚步如飞,眨眼间踏过十几名秦兵头顶,直扑池羽飞!
池羽飞心道不好,太大意了!位置过于靠前了!一边从马上跃起,一边伸手拔剑!谢流云也飞身而出,提起银枪便向那道迅疾如电的身影刺去!
秦军刀矛如云,从四面八方冲来,却见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场景。
谢流云保持银枪刺出的姿势不动,庄周站在谢流云背后,一手锁喉,另一只手离池羽飞的剑柄有大概两尺远,掌心正对剑柄。池羽飞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住剑鞘,除了武学好手能看出他身体有微微有晃动的幅度之外,大多数旁观者都以为他一动不动,还以为是被点了穴或者吓得呆住了。
只听庄周淡淡地说道:“你我比武不用过招,你只要能拔出剑来,便算你赢。”声音用了内力,震得山谷嗡鸣而响。
秦军哗然!白衣神剑,竟然拔不出剑?!
螳臂当车
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左传隐公十年》
池羽飞的剑名“司秋”,这是他在龙渊剑被夺之后,从镇武司的府库里选的一柄利刃。此剑曾是洗剑苑苑主的佩剑,虽说也算宝剑,不过哪比得上龙渊、毫曹、湛卢、纯钧这样的绝世名剑?好在司秋剑剑名的寓意不错。庄周以秋水剑法扬名天下,此剑名为“司秋”,有司掌秋水剑法之意,是个好兆头,所以池羽飞才选了它作为佩剑。他曾幻想过很多次用此剑对战庄周,大展神威,可此时竟然连剑都拔不出来!
庄周不去看正拼命挣扎的池羽飞,而是在谢流云耳边说道:“我当时说的是彼此彼此。”
一阵寒栗滚过谢流云的后背。他深悔自己莽撞轻率,离敌阵太近。其实按照距离来说,也不算如何靠近,只不过既然明知敌方是庄周这样的高手,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阵后。他又想起庄周此前问“说话的是谁”,恐怕那是有意诱自己出阵。当即道:“庄周,你武功确实很高,但大厦将倾,非独木所能支。如今大军在畔,又岂是你能所拦?”
“你说的是啊”,庄周声音有些疲惫,仰头望向白云,呼出一口气,说道:“不过,我想试一试。”
池羽飞手心出汗,鬓发也被汗水打湿。全身真气奔走如野马,一手抓剑鞘,一手抓剑柄,拼命向两边分扯。脚下地面也已崩坏出道道裂纹!他双眼越睁越大,脸色越来越红,头上冒出丝丝白气,内力已经拼到了极致,可司秋剑就像已经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庄周眼尾轻轻扫了池羽飞一眼,笑道:“剑都不拔出来,还敢称神剑?难道秦国就没有高手了吗?”
池羽飞心神激荡,用力过猛,真气反震回内腑,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四面军士都想上前助阵,却碍于庄周手上有人质,不敢上前。
“有胆量你就让我出剑。”池羽飞口齿含血,双目盯着庄周,像是要喷出火来。
“好。”
庄周撤掌,竟然真的同意了。
因为他要彻底震慑住秦军。在打赢楼兰骑后,庄字营余兵大多伤疲已甚,不堪再战。百里旭昏死,庄周虽然靠着秦老将军的全力支持以及往日里积攒的巨大威望,执掌各部残兵,但仅靠手上这点人,根本无法守住尸墙。所以庄周从全军中挑选出三百最精锐的士兵冲上尸墙,其余人在墙后多竖旗帜,多立刀兵,呐喊助阵。六十多骑兵奔跑来去,掀起尘土,俘获的楼兰战马亦集中拉到阵前,造成人马多集,大军压阵的假象。庄周又挑选出十名武功最好的武林豪杰,跟随他一起搅乱秦阵。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一旦秦军再次发动猛攻,百里堡防守的虚实立即会被看穿。所以庄周脱掉盔甲,一上来便不计得失地消耗真气内力,以狠绝手段斩杀大将赵施。又刻意出言狂傲,表现出不屑一顾,轻而易举的样子,就是为了在秦军中立威,最大程度上打击他们的士气,同时吸引注意力,拖延秦军进攻的时间。
就像此时,庄周最省力的办法其实是直接毙了池羽飞,而不是以霸道真气强行压住他的剑柄。要知道,这种隔空封锁区域的手段对于真气的消耗,可比劈空掌这类武功要多得多。更可况无论是劈空掌还是剑气,就算连续出招,中间还是有间隙。而庄周现在是一气呵成,一气不换,若换了一般高手,恐怕早就气竭撤掌了。庄周真气虽强劲冲盈至极,但如此不惜损耗,是打定主意要背水一战,不留任何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