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赶紧呈上军令牌,叩头道:“杜阳军已接帅令,林帅明言,令到即行,请将军接令!”
谢流云为人再骄傲,也不敢抗命,只好传令后续士卒停止冲锋。如果他想使绊子,甚至可以命令正在尸墙上与铁林军厮杀的士兵们撤下来。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不仅是为了秦军整体利益着想,还有他并没有放弃由崤山骑杀掉百里渊明的企图。他传令下去,让墙上军卒们集中攻击百里渊明所在的那杆帅旗位置。
池羽飞也传令镇武司高手向帅旗突进,以斩杀百里渊明为第一目标。
薛凌萱仔细地盯着尸墙上的甲兵窜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别找了,他可能已经死了。楼兰人说不定早就摧毁了百里堡的后续军阵,只不过为了尽早进城,没来和我们汇合,而是直接杀进百里堡去了。”池羽飞用心险恶试图刺痛薛凌萱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这种打击薛凌萱的行为让他有种报复的快感。
薛凌萱沉默如冰。
“放心。到时我会派人搜索他的尸体,然后让你看上一眼,好好地告个别。至于安葬是不可能了。他犯下如此大罪,秦廷恐怕要把他曝尸示众,挫骨扬灰。”池羽飞越说越得意。
“他没死。”薛凌萱樱唇轻启,吐出简单的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池羽飞冷笑一声。
薛凌萱直直地看向池羽飞,这是她几天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因为他不是你,他那种人,不会随随便便地死去。”薛凌萱想起那个人遇到山鬼,魑魅,巫王等一系列绝境逢生之事,唇角浮现出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池羽飞面部的肌肉因愤怒而闪过一丝痉挛。他承认这一刻有一剑将这个美丽而又冷傲的少女砍翻的冲动。一个小小的越国而已,越王名义上自称为王,那是延续他先祖越王勾践的称号,各国根本无人承认。论实力,其实就是个部族君长。你薛凌萱不过是越君的第三个女儿,还是庶出,叫你声公主都勉强,你凭什么在这儿给我摆架子,甩脸子?走着瞧吧,我不把你弄到手我也枉做人了!
池羽飞压住怒气说道:“好啊!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他不随便死去更好,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死在我的剑下。”
薛凌萱没有回应,像这样的话她都听了十几遍了,她知道池羽飞在剑术上很有天赋,又得到过神君的指点,用剑的本事确实非比寻常,不然也不会连败那么多宗门高手,得了个“白衣神剑”的称号。上次被庄周偷袭制住,池羽飞没来及拔剑,这被他引为大憾大恨。薛凌萱觉得池羽飞的剑法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是庄周的对手。但她其实也有些好奇,如果池羽飞出剑,能在庄周手下走多少招?
她一边想着庄周的神妙剑法,一边木然看着一批又一批秦国步卒投入战场。
他们没有穿白甲,因为这不是崤山骑,而是杜阳军。
杜阳军曾被铁林军一连击退五次,现在铁林军倾覆在即,人人如虎狼腾跃,奋勇争先,发誓要一雪前耻。主将赵施身穿秀袍金甲,负弓执刀,冲锋在前,准备亲手结果百里渊明。
尸墙上的战况让人有些意外,虽然百里堡大势已去,所剩下的不过是些“枯木败叶”,但这些败叶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可以被轻易扫除。他们带着必死的信念,不知疲倦地战斗着。仿佛战斗是一种不需要体力,不需要鲜血,甚至不需要生命的机械本能,不仅伤者浑然不顾伤势,忘我拼杀。即使是已经躺在地上的伤兵,也拼命用刀砍着人脚人腿!即便是死者也迟迟不愿倒下,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看到的所有一切都生吞活剥了一样。这股疯狂气势让本已占尽优势的秦卒们也不由得却步,他们这才深切地体会到,原来百里渊明执掌百里堡四十余年,竟是如此地深得军心!
一夫当关
致师者,致其必战之志。古者将战,先使勇力之士犯敌焉。——《周礼夏官》郑玄注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坚定了军官们要先杀百里渊明的想法。百里渊明有六位高手扈从,这回带来四位,另两位留给了夫人。在秦兵潮水般的攻击与镇武司高手的轮番突袭下,四名高手全部阵亡!
公孙衍不是上阵冲杀型的武将,但也杖剑跟在百里渊明身边,护卫他的侧身。百里渊明的长刀势沉力大,刀法勇猛强悍,再加上十几名铁林军和护卫的拼死保护,在百里渊明的四周杀出一个血红色的漩涡!
赵施远远觑见这一幕,当即挽起百斤强弓,搭上雕翎羽箭,叫一声“着!”,箭似流星,巧妙地从士兵间的缝隙穿过,正中百里渊明左胸!
百里渊明应弦向后倒去!
“保护堡主!保护堡主!”浑身是血的公孙衍大声嘶吼道。
十多名士卒挡在堡主身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护送堡主速速撤离!”公孙衍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
赵施大喜道:“百里渊明中箭!冲啊!杀光他们!”
秦兵攻势更盛,那道薄薄的人墙瞬间被冲垮!
面无血色的百里渊明脱头上兜鍪摔于地上,撑刀站起,白发凌乱而舞:“大丈夫当前斗而死,岂能返逃于沟渎之间?”
秦兵们如狼似虎般冲了上去,人浪如潮,马上便要将百里渊明等人所占据的那一小块土地淹没!公孙衍长叹一声,横剑置于颈上。
突然间,一股强大而又肃杀的气息汇集而至,好似风涌云合,仿佛万马奔腾,滚滚气流狂暴涌出,如推浪一般掀飞无数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