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旭也顾不得大骂下属无能,慌乱地从地上爬起,强作笑脸道:“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
庄周没有任何征兆,抬腿就是一脚!
百里旭身子高高飞起,腾空旋转,喷出的鲜血弥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形印记,然后砰的一声摔落在地。
庄周不再向他看上一眼,转身离开,等他走出十几步之后,一群人这才敢抢上,连声呼喊道:“世子!”“少堡主!”“护驾!”“快护驾!”
“急报!”“急报!”一名肩甲上带血的士兵急匆匆地奔进百里堡主帐之中。
“急报!铁林军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尸墙失守在即!”
百里渊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先生手上还有棋子吗?”
公孙衍起身,向百里渊明躬身施礼,“堡主,我的手段已经全部用完,我已无计可施。”
“所以这回我们是真的败了”百里渊明说这句话时像是问句,又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败局
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孟子尽心下》
百里渊明在得知楼兰骑军倒戈后,便已言败,那时公孙衍还不同意。因为只要庄字营拦住楼兰骑,让铁林军继续心无挂碍地抗住秦军的攻击,未始不能守住尸墙。事实证明庄字营确实超乎凡响,因为过去这么久了,楼兰人还没有杀来,这至少说明战斗还在继续。
公孙衍甚至还期望庄字营奇迹般地创造胜利,然后和各部残军一起助守尸墙。可现在铁林军就要打光了,尸墙马上会被攻破,再也守不住了。就算庄字营神兵天降,可经过血战惨胜的残兵又如何守得住尸墙?这一次,公孙衍不得不承认,百里渊明说的是对的。
“堡主准备怎么办?”公孙衍眸色沉凝,语气惨淡。当他决定参与这场以弱搏强的战争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赢了会扬名立万,输了就不得善终。这本就是一次豪博。他早就做好了一旦失败,便坦然赴死的打算,只是,只是还有些不甘心啊!
他自信他可以成为不输司马穰苴、吴起那样的名将,只要再守两个时辰就够了!若非楼兰骑临阵倒戈,与庄字营相互消耗,他觉得再坚守两个时辰的任务很可能会办到。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急报!急报!”又一名浑身浴血的报信军士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带哭腔:“于将军战死!守守不住了!”然后把头死死地叩在地上。
于将军是铁林军的主将,刚猛忠勇,一直深得百里渊明的信任。百里渊明听闻此信,心中悲痛,以手扶案,仰面止泪。
侍卫队长快步进帐:“堡主,形势危急,请您速速换上常服,先行退避!”
“退避?!”百里渊明猛地转头,看向侍卫队长,“秦国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叫我退避?退到哪?百里堡吗?”
“堡主!请不要再耽搁了!先离开此处再说,总比束手就擒得好啊!”队长苦劝道。
“谁说我要束手就擒了?!”百里渊明胸中突然涌上一股豪气,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杆长刀,目露精光:“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喜欢玩刀的人。”
“堡主——”
侍卫队长还欲再劝,结果被百里渊明打断道:“众将士听令,随我迎敌!”
公孙衍、侍卫队长以及帅帐门口的卫兵们一起抱拳道:“得令!”
尸墙之上,刀剑箭矢、断矛碎甲,四处散落。尸骸相撑,血落成渠,竟使得原本已经不矮的尸墙又增高增厚了几分!看起来有如尸城一般。秦兵正在上面围攻最后几处负隅顽抗的铁林军。
尸墙之后,一声突兀的号角声响起,在秦军的一片喊杀声中,显得犹为孤单和悲壮。尸墙上竖起了一面黄色大旗,在半空中呼啸长舞。旗上绣着百里氏的纹徽,上书“渊明”二字,竟是百里堡主的帅旗!
百里渊明手执长刀,带着公孙衍和十几名护卫,一起杀上尸墙,铁林军残部见到堡主亲至,各自死战,但在秦军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根本无法逆转败局。
谢流云目光沉沉,凝望良久,抬手道:“枪来!”
两个亲兵扛着一杆银枪呈上。
谢流云拿起银枪,准备下令总攻,他要亲自上阵,斩杀百里渊明!这时阵后一骑飞奔而来,口中高喊:“大帅有令!大帅有令!”
骑兵翻身下马,跪禀道:“大帅有令,楼兰骑失时不至,此中或许有诈。崤山骑久战疲惫,一旦遇伏,恐有不测。故暂换杜阳军主攻。待尸墙破后,开出道路,崤山骑上马,以骑兵阵型跟进。”
谢流云知林帅这种安排是持重之举。之前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同意他把崤山骑当做步兵用。现在眼见胜利在望,便又想保存骑兵力量。这从统帅全局的角度来看,没问题。但从谢流云的角度却有问题。
崤山骑与铁林军激战了这么长时间,付出了巨大代价。积土成山只差这最后一筐土,又如何甘心功亏一篑,为人作嫁?虽说秦国新法甚重军功,在战胜铁林军上,崤山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任何人也抹杀不了,但毕竟率先攻破尸墙是一件荣耀的事,更何况现在百里渊明就在上面,或擒或杀,都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又怎能拱手让人?
他目光一紧,额头闪过青筋:“我军苦战至此,眼见成功在即,不能放手!你告诉林帅,崤山骑不怕伏击,甘愿做探路先锋!”说罢他看向尸墙方向,做出要冲锋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