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面容冷峻地说:“赵将军所言有理,不过,本帅不想等到明日了。”
换将
衔枚,止言语嚣讙也。枚,如箸,横衔之,为繣结於项。——《周礼注疏》
“夜袭?这这恐怕不妥吧。”赵施硬着头皮说。
众将也是一阵骚动。陇山山道地势复杂,尸墙后的敌军布防也没摸清楚,夜间视线不佳,贸然出击,太容易中埋伏了。
“我当然知道夜袭危险,对方应该也推测我们不敢夜袭,所以才要反其道行之。铁甲厚重,又经过好一阵厮杀,甲是铁打的,难道人也是铁打的?肯定要修整一番。是轮换修整还是全部修整?阵型依然牢固吗?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当然,也不排除对面真的有陷阱。保险起见,我军征集三百敢死士探路,去的人人发两千钱,如果阵亡,抚恤三倍!”
夜半三更,寂静无声。为了最大限度提高身体灵活度与避免盔甲的碰撞声,三百人全部不披甲胄,只穿黑衣。人人口中皆衔柳枝,出声以致柳枝掉落者,军法从事。短刀藏在怀中,可免反光。鞋子一律换成软底黑布鞋。
三百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逼近尸墙。秦国大军原地待命,只待确认对面布防松懈后,便掩杀过去。
出乎他们的意料,尸墙上根本没有人守卫!
正惊疑间,忽然一声鼓响,乱箭齐射,喊声大震!铁甲声铿锵响亮,铁盾铁矛,在尸墙上竖起!
“秦兵休走!快来厮杀!”尸墙上的士兵们大声喊道。
黑夜之中,人影纷乱,箭矢纷飞,又不知敌兵有多少,三百黑衣魂飞魄散,争相逃命。位于先锋的杜阳军以为敌人要顺势突袭,立即转为防御阵型。杜阳军主将赵施拔刀在手,调兵遣将,准备随时迎接铁甲兵的冲击!
可等了许久,不见军出,对方阵地偃旗息鼓,又重归寂静。
探营失败,林立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轻松,“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强不能久,弓不能满。铁林军如此戒备,消耗必大,明日力尽,焉能复战?”
众将齐道:“大帅英明!”
“先生这一手好险!”百里堡大帐内,百里渊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来,这种惊险的心情,一天之中,他已经体会过好多次了。刚刚的铁甲兵都是挑选世子营的余兵和各部剩下的散兵中身体强壮者穿铁林军的衣甲假扮的。并且只站了两排,后面的人更是连甲都没有披,只拿铁盾和铁矛充数。黑夜之中,秦军不知真伪,便被吓退。若当时他们大举进犯,尸墙是一定守不住的。
公孙衍一阵苦笑,“非我愿意行险,只是强弱悬殊,不得已为之。”
“先生大才,用兵如神,老夫可是佩服得紧呐!”
公孙衍笑道:“堡主莫要给我带高帽,明日失守,我可是要提头来见的。”
当时百里渊明也吃不准公孙衍的指挥能力究竟如何,公孙衍当即立下军令状,“如果守不住两日,提头来见”,百里渊明思考再三,才决定让他一试,倒不是说百分百地信任他,而是百里堡中,实在没有人能在兵力如此劣势,又无防御工事的情况下,守住陇山山口。哪怕说只守几个时辰,也没人敢包票。所以百里渊明才抱着赌一赌的心态,让公孙衍一试,没想到他还真的创造了奇迹。此时听到公孙衍提起此事,叹道:“如果真的失守,丢的又何止先生的一颗人头?”
公孙衍明白,堡主把全城的命运都押在自己,压在这个山口上。至于明日能不能守得住,他自己也不知道。铁林军已经上场,现在手上成规模的后备力量便只剩庄字营和楼兰骑军了,兵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百里渊明见公孙衍沉重的神色便知道,明天,又将是漫长的一天。
天刚放亮,秦军便开始猛攻。铁林军严阵以待,在尸墙上摆下重重盾墙,双方激战近一个时辰,秦兵连续发动五次不计代价的猛烈冲锋,都没能越过防线。尸墙越堆越高,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军主帐,诸将环立,林立脸上如罩严霜。铁林军战力甚强,丝毫没有像他昨夜预计的那样显露疲态。
“报!前军再却,贼气甚锐!”
“让赵施立即来见我!”
赵施进帐,林立怒道:“这仗是怎么打的?你们杜阳军是泥捏的吗?”
赵施面有惭色,“那铁甲兵实在不易对付。铁盾遮人,铁甲坚厚,刀砍枪刺,皆不能入。请大帅稍作宽假,让末将领兵再冲一次!”
“五战五却,你还冲什么?换将吧!众将军谁愿出战?”
众将见铁甲军难敌,都默不作声。
一位身披银甲的年轻将军越众而出,“末将愿领所部为先锋,势破贼阵!”此人乃崤山骑军主将谢流云,一杆银枪使得神出鬼没,又排行老三,军中绰号——“白马银枪谢三郎”。
“谢将军其志可嘉,只是尸墙犹在,骑兵无用武之地。”
“崤山骑军,上马如风,下马能战,不逊色于任何一支步兵!”谢流云傲然道。
这种话一般的骑将是绝对没有底气说的,但谢流云有。崤山骑军以魏国铁骑为标准,训练极为严苛。除去马战的日常训练内容之外,骑卒还需下马,用囊沙系腿,以习徤步格斗,为的就是在马伤情况下还能步战。林立了解崤山骑军的战力,又急于攻破山口,略一沉吟便同意了:“好!崤山骑若破了铁林军,便是此战首功!”
“末将不敢言功,只请大帅准许军中发石车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