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停手,让我和他单独一斗!”白桑洛叫道。
另外三人都不理他,他们没人想比武,只想杀死这个天资绝世、战力堪称恐怖的少年。如果放两人比剑,白桑洛落败,那岂不是少了一个强援?此外,楚杭和井烛还有一个顾虑:“长蛟滚春涛”如此强大,若真的在一对一中胜了庄周,那功劳岂不是要被他白白抢走?
庄周左掌划了个半圆,掌心抵住银锤,真气鼓荡而过,将楚杭逼出数步。同时身体后仰,避过任公子一记手刀;右腿踢出,又将井烛逼开数步。
井烛发出尖厉长啸,不死蚓从庄周脚后钻出!猛地弹向庄周后腿!
庄周看见井烛之前在地下放了机关,故而尽管处于酣斗之中,却一直没有忘记留心地面状况。
几乎是一瞬间,他向后踏出一步,劲灌后腿,将刚冒头的不死蚓踩了个七零八碎!
井烛身子一抖,外袍如灵魂出窍,从他身上利落无比地滑出,骤然伸展成一张运动灵活的巨布,要将庄周包住!
庄周剑似闪电,将巨步划成数块碎布,随风飘扬。突然左腿下侧钻心疼痛,竟是一只“不死蚓”!它身子卷如尖锥,洞穿庄周小腿!
另外两只“不死蚓”一扑向庄周小腹,一扑向庄周右腿!
原来井烛最先放的那只“不死蚓”在地下竟然一分为四!庄周踩毁的只是其中之一。
庄周扔掉属镂剑,驱动他自行射向白桑洛。同时双手如电,夹住那两条疾飞的铜蚓!
双手占用,飞剑又被白桑洛拌住,这是进攻的最好时机!一直被逼在外围的楚杭抓准机会,硕大的银锤绽放出耀眼的气芒,向庄周头顶直直砸去,势若疯虎!
任公子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指点向庄周檀中穴。
“受死!”这是楚杭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庄周身子一侧,后发先至,将左手扣着的铜蚓直接扎进楚杭的眉心!
力道之大,竟将楚杭的头骨射穿!眉心流血的楚杭一锤将地面锤塌两尺,这才扑倒在地。身子抽搐了两下,彻底死去。
相比于击毙楚杭,与任公子的交锋更为艰难。
任公子出手太快,角度刁钻,庄周只来得及刺向任公子的手臂。
任公子需要做出选择,是拼着手臂折断的风险,也要点向庄周的穴道?还是撤回这快要得手的一击?
任公子有些迟疑,但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庄周身体已然斜侧,这一指下去,未必能点住檀中。既然敌人已成瓮中之鳖,就不急在这一刻。
他缩手而回。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面对庄周这样的高手,哪怕片刻的迟疑都可能是致命的!
庄周不迟疑。
庄周要杀人!
他顺势跟进,横过铜蚓,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直插向任公子的心脏!
任公子只觉风声飒然,铜蚓似匕首般已到胸前!大骇之下,滚地而出。
庄周运起神功,回手掷出铜蚓,不是向任公子,而是射向正要在庄周背后偷袭的井烛。井烛急忙缩头,铜蚓从他的右脸擦过,差不盈寸,刮得他面皮火辣辣得疼痛。
这看似漫长凶险的过程,在真实的世界中只发生在几个眨眼间。
庄周左腿伤后,与三大高手肉搏,三招之间,击杀一人,逼开两人,还要用意念驱剑与白桑洛周旋,已是竭尽所能!正当他扔掷铜蚓时,拨丸弩射出的弩箭也不期而至,从背后射穿庄周左肩!
冲大的冲击力几乎要将庄周带倒!
几十支弩箭不间断地呼啸而至!众弩手接连开弩,仿佛要在最短时间内射光所有弩箭!他们知道,现在是射杀庄周、立功受赏的绝佳时机!
不断有新的弩箭射来!从不同地点,不同方位射来!
若腿没有伤,庄周可以用轻功躲闪。
若没有被射中欲倒,还来得用气墙硬抗。
井烛又雪上加霜地甩出几颗石子大小的圆弹,在空中爆出五颜六色的烟雾。
眼花缭乱!
顷刻之间,庄周在数次生死血战中打磨出的心志与判断力发挥了作用。《道德经》中说“五色令人目盲”,既然看不清楚,那便不看了!
他果断地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身体的其他感官。感受着周遭气流的波动。几个月的失明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当视觉不在之后,其他感官都会随之增强。
庄周平静地站在原地,身体斜侧。
第一支箭擦过腰带。
第二支箭射过衣襟。
都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一丝损伤。
他手掌轻托,第三、四、五支弩箭从他的头顶飞过,带起的劲风将他的发丝随风扬起。他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的感官。有时像一尊雕像一样,任由那些看似危险,实而碰不到他身体的飞矢擦身而过。他只对那些确定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箭加以引导,有时只需要抬抬腿,侧侧身,有时只是轻柔一带,或是顺手一拨。
除了几个简单轻微的动作之外,他仍然站在原位,这让一些朝着庄周可能移动位置开弩的人射了个空。同时井烛放出的烟雾又影响了后续的精准射击。但以庄周此时的心境,有无烟雾干扰其实都不重要了。
任他杀机叠起,我自岿然不动。
笃!笃笃!笃笃笃!
箭矢从庄周的耳边、肩上、跨下等相距他身体不过寸许的地方掠过,狠狠地射进地面、射穿树木,发出一连串的闷击声。
属镂剑被白桑洛挫尽锐气,远远击飞,像废铁一样躺在枯叶中。此时的白桑洛已完全没有了比剑的兴致。一个腿、肩受伤的人,还怎么比剑?这个人已经发挥不了十成的剑术了。在白桑洛看来,既然此人今日必死无疑,那不如死在他这个剑道宗师的巨阙剑下,这是对一个剑客最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