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伸出手臂,做出要搀扶的架势。齐侯不得已站起,随庄周离开。恨恨地问道:“你要带寡人去哪?”
庄周一笑:“古人远道相送,依依惜别。君上如此好客,不得送送我吗?”
齐侯虽然心机深沉,但毕竟年轻,又不像庄周那样,有在血雨腥风、死生一线中的磨炼经历。此时陡遇大变,有些六神无主,身上冒出阵阵冷汗:“寡人已经下诏,你何必再如此?难道你要把寡人送给指使你的人?!”齐侯说到最后,声音已忍不住颤抖。
“我正在考虑。”庄周有意要吓吓他。
如果现在就放他走,庄周敢肯定,这小子一离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下诏,派出追兵。但要是把他带出齐宫,那样动静太大,反倒惹人注目,不利于接下来逃亡。所以庄周决定把他带到宫门口。但他不想现在就告诉齐侯自己的打算,这小子给自己设了这么个阴险圈套,总不能轻易放过他。
“他给你什么,寡人可以给你双倍!不,三倍,五倍,十倍”齐侯不断提高价码。庄周怀疑,如果不打断他,他情急之下说不定会喊出一百倍来。
“说起来,你骗我试艺做什么学士,一连打了七场,被质问七回,总不能让我白辛苦一场吧?”
“是是,是寡人疏忽了,庄先生想要什么?”
“我听说学士是享受上大夫俸禄的,我这一去,也不好再来领了,学士之位我也不做了。就按你上次诏书说的,‘赐金放还’吧。君上准备赐多少金?”
“千金!”齐侯不加思索地答道。所谓“千金重币”,这个价钱,即使用作给小国封君送的“礼币”,也足够了。
庄周笑道:“太多了!就一百金吧。”
“好!寡人这就叫人去取!”齐侯喜道。他又有了求救的机会。
“这不方便吧。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价百金的东西咦,这块双龙玉佩不错。市价多少?”
齐侯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出现讨论他玉佩价钱的场景,“这,这是昆山宝玉,价过千金,不过先生若是喜欢——”
“不不不,我又不是打劫的。你那个印玺多少钱?”
齐侯心咯噔一声,急得差点哭了出来:“求先生手下留情!这可是国之重器,有市无价,寡人要是没了——”
“好了,我再换一样就是了。”庄周上下打量着齐侯,齐侯忐忑不安,觉得自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庄周的目光落到齐侯腰间的衣带钩上,鎏金钩身,上面又嵌了三块玉玦,钩首用白玉雕成飞雁的形状,做工精美。“就这衣带钩吧。”
“别!寡人现在没法更衣,这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啊!”齐侯欲哭无泪,若没了衣带钩,衣带便系不住。衣带系不住,衣襟就可能会开,风再一吹,坦胸露体,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我就要玉玺好了。”
“玉玺寡人绝不能失,求先生垂怜!寡人把玉佩给您!”
“我不要玉佩。”
齐侯被庄周弄得晕头转向,一路上都在想方设法保住玉玺和衣带钩,根本忘了向侍卫求援。这也正是庄周要的效果。
之前在湖边,宫人们应该事先受到严令,不敢靠近,所以庄周制住齐侯,也没人能看出异常。但现在要带着齐侯去宫门,这一路上宦者侍卫、宫女杂使来往频繁,齐侯或许根本不用说话,只要一个眼神暗示就够了。所以他得转移齐侯的注意力,让他没有心思考虑求救的事。
齐侯毕竟还是缺少阅历,很轻易地就被庄周带偏了心思,等他反应过来时,已快到宫门了。两人最后达成协议,庄周只取带钩上的三块玉玦,不拿带钩。而齐侯也只用“送”庄周到宫门即可。
等到守门侍卫远远望见一个白衣男子扶着君上步行而来,都很诧异。齐侯就算要出宫也该走正门啊!还有行舆车驾在哪?接着就看到白衣男子俯身为齐侯整理衣物,都以为此人是齐侯信任的贴身侍从,殊不知那人正以凌厉指功夹出齐侯衣带上的玉玦。
一干侍卫向齐侯行礼。齐侯觉得腰间有些隐隐作痛,心道可能是那厮取玉时用力太大,声音沙哑道:“牵匹马来。”
侍卫牵了白色骏马,庄周作揖道:“微臣去了,君上保重。”
齐侯脸色越来越难看,腰间越来越疼,心道:“小贼惺惺作态,不赶紧开溜,还在这儿磨蹭什么?你只要出了这个门,寡人立即就派人拿你,到时候不把你剥皮抽筋,寡人就白做这齐国之主了!”
庄周道:“君上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
齐侯心中大骂庄周不止,但觉得腰间疼痛难忍,头脑发晕,已经站立不住。
庄周向左右叫道:“还不扶住君上!把君上送回寝殿!传太医!”
齐侯晕倒前只看见庄周诡异的笑容。
原来庄周早知齐侯不肯善罢甘休,故而在取玉玦时手上用了暗劲,点了他的“志室”和“肾俞”两穴。暗劲不会立即发作,所以庄周才多留一会儿,等候齐侯昏厥。等齐侯醒来,至少得两个时辰之后,那时庄周他们早就出了城。
庄周出宫之后,先把白色骏马换成一匹普通黑马。又去当铺当了三块玉玦,拿到一百二十金。再到布庄,买了一大包衣服。随后又包了辆马车。一路快马来到驿站。让马车直接驶进后院。
“赵緤、小怡、依云,一会儿我和羽祺上马车向西走,你们三个随后向北,咱们在赵国武城最大的酒楼里汇合。”
武城是离临淄最近的赵国城池。只要出了齐国,就不用怕大规模围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