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一揖:“大人如此为我着想,庄周感激不尽!”
“别别别,你可别谢我。”淳于髡连连摆手,认真地说,“我也是受孙膑先生所托。”
庄周此时以为淳于髡谦虚,不好意思居功受谢,但不久后,他将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孙膑的大名庄周早就听过,可他和孙膑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孙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我不太清楚,等到了临淄,你可以当面问他。”
“孙师兄属于哪派?”张仪突然问道。
“师兄?”淳于髡感到很吃惊。
魏羽祺道:“他是鬼谷子的弟子。”
淳于髡顿时肃然起敬,向张仪一揖:“原来是鬼谷先生的高足,怪不得,失敬失敬!孙先生和我一样,也是属于第四派的。”
张仪也还了一揖,心中很是自豪,暗暗发誓:有一天,全天下都会知道,我张仪,是鬼谷子的学生!
月色如水,秦国函谷关外的一条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周太子姬定从浑身是血的青苍派掌门腹中拔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血液渗入刀中,泛起一道玄妙的微光涟漪,这股涟漪从刀身开始,一直传到姬定的身上。
姬定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伸脖子,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心中感慨,还是用蚩尤刀内力增长得快呀!他挥了挥手,一群黑衣手下开始向马车上搬运尸体。
“这个月是第几拨了?”姬定佩刀回腰,凝望皓月。
“回少主,如果不算之前那零星的几个,是第四拨。”侍剑躬身道。
姬定一笑:“难得难得,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几十拨呢!秦国武林,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也对,有公孙鞅和任公子这两个可怕的人物,又有多少人能出得了函谷关呢?侍剑啊,咱们的任务是越来越轻松了。”
树上传来一阵怒吼声,手下们停止搬运尸体,有层次地分站在姬定周围。侍琴变化的黑豹从树上跃下,仰头盯着空中的一只大雕,张牙舞爪。
周太子手按刀柄,笑道:“还有这么好的事?一天之内又给我送来一个高手?”
大雕落在地上,化成一个穿宝蓝色长袍的男子。见到太子后便即跪下,叩头道:“请殿下火速撤离此地。”
“惠掌门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姬定做了个抬手的动作,却并没有让手下放松戒备,他始终不太信任这个才投诚不久的名家掌门。
惠施并没有起身:“有秦人带了六步坞的血书,向天之庠序求助,诵义科定此事为乙级,墨家弟子几乎倾巢而出,中墨巨子宋离亲自带队,正向此处赶来。”
诵义科是天之庠序的传统,凡是涉及异怪道术的灾祸劫难,只要有人持茅草来天之庠序求助,学校就一定会伸以援手,名为“诵义科”。并按照事件的严重程度,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级。甲级是涉及到天下安危的大事,几十年也遇不到一次。天之庠序把此事定为乙级,已经是相当重视了。
“天之庠序都没落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还敢管闲事?六步坞应该早被灭了呀,难不成灭门之前,还留下了什么信件?”周太子像是在和惠施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惠施听他有不信之意,又道:“惠某愿以性命担保此事属实。”
姬定很快便否定了惠施要骗自己离去的可能性。自己负责劫击从函谷关出逃的武林人士,在这次有关秦国的大手笔行动中,其实不算至关重要的一环。惠施就算是假意投靠的奸细,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暴露自己,这样太得不偿失了。
“我信任惠掌门。”姬定挥手撤去护卫,“他们还有多久到?”
“最多一个时辰。”
“那现在调集人手也来不及了。”
“其他人不足为虑,只不过这个宋离很是棘手。”
姬定喜欢和惠施这样的聪明人交谈,他说一句话惠施便能迅速领悟其中的意思。比如刚刚他说“调集人手来不及了”,其实是在思考以现有人手迎战的可能。而惠施的话则表明,这种可能有一定的风险。
姬定很快就做了决断:“我们现在就撤回关内。惠掌门也多多保重,你的忠心,早晚会得到回报。”
惠施又是一拜:“只盼王师早至,臣万死不辞!”
姬定看着惠施竭力向自己表忠心的样子,心情不错。
稷下学宫建在小山上,宫殿群错落分布,一条宽敞的石阶山道由下到上,直通到主殿。庄周、淳于髡两人拾阶而上。今天是庄周学宫试艺的日子,本来魏羽祺等人要陪庄周一起去的,但学宫规矩森严,禁止外人入内,几人只好作罢,回山下驿馆等候。
淳于髡低声嘱咐道:“待会儿试艺有两项,一辨义理,二试道术。你小心些,学士们对你可能恩”淳于髡小心地措着辞。
庄周笑道:“大人有话直说就是,我再难听的话都听过。”
淳于髡道:“也是,以你的岁数来说,风浪也确实多了些,但天将降大任嘛。你也知道,这些道术中人有很固执的偏见,你练过蚩尤术,所以嘛更重要的是齐君亲下诏令,宣你试艺,如果通过,不仅会被封为学士,还可以觐见君上,这可是学士们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殊荣。我听说,他们这回同仇敌忾,要让你栽个大跟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能让你好受点的话,我告诉你,他们也不喜欢我。不过我是因为讲笑话才受君上召见的,属于‘滑稽俳优’之列,向来为士大夫所轻。他们虽然嫉妒我受宠,却也不想做我这样的人。你可不一样,年少才高,还没封学士,就被君上如此看重,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孙先生,也没法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