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髡抚掌大笑:“公子才智双全,日后前途无量啊!好,那我就斗胆,为公子解惑。齐国现在分为四大势力,一是主战派。这一派中多是青壮年军官,其中以即墨大夫褚少雄为首。褚少雄手握十万雄兵,兵力居五都之首,他想用魏公主的命挑起魏、齐战争。”
魏羽祺哼了一声:“他就这么自信,能打得赢?”
“热情让人自信,野心使人盲目。现在的齐国可一点都不缺少这两种东西。但还是有人不想打,这就是第二股势力——主和派。此派中多是文臣,以邹忌为领袖。邹忌掌握都城的防卫,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技击士”,他想抓公主的原因自然是要送公主返魏,借此给魏王献礼。其实从安全的角度,公主倒可以跟他走,起码他肯定不会伤害你。”
“我现在还不想回家,就算回,也要和庄周一起。”
淳于髡一笑:“不仅野心使人盲目,爱情同样使人盲目。”
庄周、魏羽祺都有些不好意思,公孙怡没来由得生起一股久违的怒意。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完全接受了周哥哥和魏羽祺在一起。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并没有这么豁达。或许,这就是她不敢正面回应赵緤的原因。
一时间没人说话,张仪道:“第三股势力应该是那个国督司吧,他们属于投机派?既不主战,也不主和,只想争取自己的利益。”
“呦!”淳于髡惊奇地看向张仪,“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投机。”
淳于髡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仪,说道:“你果然不是小孩儿。”
张仪嘴角翘起,好不容易装出来的老成又破功了,显出稚童之态。
淳于髡忍俊不禁,续道:“国督局力量很大,他们虽然没有军队,但麾下有很多密探高手,掌握着庞大的间谍网和情报系统,又有齐国祖制特许的专案专办之权,让群臣侧目。国督使把公主看成一个很有价值的筹码,所以他想攥在手里。”
魏羽祺皱了皱鼻子:“荣幸之至!”
淳于髡笑了笑,接着说:“以上三股势力的首脑——褚少雄、邹忌、郭伐,也就是你们刚刚会过的三人,恰好是目前齐国最有权势的三个人物。他们都有理由想抓公主。但齐侯不同。他年纪轻,刚即位才一年,又不管国事,没有实权,所以他是不会想要魏公主的,这一点,庄公子大可放心。”
“那你属于哪一派的?”庄周问道。
“我嘛”,淳于髡狡黠地一笑,“我是属于。现在你最该担心的不是齐侯,也不是我,而是前三派的人。”
“庄周”,沈依云打马来到车窗边,马鞭一卷,利落地撩开窗帘,唇边勾起,似笑非笑地说:“后面跟着不少尾巴,太讨厌了!要不,我去打发了?”
“这该死的魅力。”魏羽祺心中感叹道。
学宫试艺
俳优侏儒,固人主之所与燕也。——《韩非子难三》
“没用的。”淳于髡道,“赶走一批,还会再来一批。”
庄周点头道:“随他们去吧。”
沈依云微微扬起白净的脸,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但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忍住不出手。”
庄周笑道:“好,你要出手时,可以叫上我,虽然没什么用,但打他们一顿出气也好。”
沈依云的秋水长眸里泛出光彩,看着庄周清澈如泉的笑容,突然有种想亲他的冲动。
柔情无限的目光突然撞上了魏羽祺冰凉如刀的眼神。沈依云甩了甩头发,催马而前。
魏羽祺切了一声,身子抬起,重重一坐。
“怎么了?”庄周问道。
魏羽祺抿起嘴唇,并不说话。公孙怡更加难过,她难过的是自己好像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
淳于髡把手塞进袖子里,叹道:“年轻就是好啊,年轻能折腾啊!”随即笑嘻嘻的表情冷却下来,接起关于“庄周要打盯梢的人一顿”的话题:“打几个人,倒是可以出气,但解决不了问题。他们现在虽然碍于齐侯的旨意,不敢下手。但这只是暂时的。接下来一定会去临淄,向齐侯要人。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庄周见淳于髡步步引导,显然是早有准备,便作揖道:“请大人教我。”
“齐侯!”淳于髡眯起眼睛,语气坚定,“只有齐侯,才能保住公主。”
“你不是说齐侯继位不久,不参与政事吗?”公孙怡问道。
“但他毕竟是君主,只要他们不反,这诏令还是要听的。”
“那他会帮我们吗?”魏羽祺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齐侯缺乏了解。事实上,在天下人的印象中,这个年轻的齐侯都没什么存在感。
“不知道。但诏令上让庄公子‘往学宫听试,试可,封学士,入宫觐见’,所以,只要庄公子通过学宫试艺,就能得到齐侯的召见,这样,你就有机会请求齐侯恩赏,让他下令,许你们安全出境。”
庄周一言不发,他发现张仪正盯着他看,目光耐人寻味。
“试艺考什么?”魏羽祺问。
“这个我也不知。”
魏羽祺奇道:“你不知?那以前试艺试什么?”
“以前没有过试艺。”
“啊?”
“以往招学士,大多是成名人物,也有不是那么出名的,或交策论,或演道术,都是由孙膑先生主持,只要先生点头即可,齐侯从来没管过这些事。但这回不同。我给齐侯讲过不少你的事迹,勾起了他的兴趣,这才明发诏旨,召你入学宫。既然是齐侯首次亲自选贤,自然不能马虎了。所以庄公子,这次试艺,你可一定要赢,不光是为了见齐侯,让公主脱困,还得替我向君上证明,证明我没有吹牛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