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属镂剑,一剑劈开地上几丈远的霜雪,白雪如潮水般向两边涌去。一步,两步,三步庄周在乱雪纷纷中艰难地向前走着,遇雪即出剑,一剑复一剑。
每走一段,他便停下来给早已昏迷的魏羽祺输送真气,可即便如此,魏羽祺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微弱。
赵緤和公孙怡也走不动了,数次摔倒,又数次被庄周拽起,强行灌输真气。即便庄周的内功浑厚无比,却也架不住如此这般挥耗。他的手脚冰凉且僵硬,一股透骨之寒逐渐扩散到了全身,只有胸口一块有大鹏真气相护,还稍有暖意。到后来,连这一点仅存的暖意也不见了。全身冷到没有知觉,仿佛血管里的血,也被冻住。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庄周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坐了下来,抱紧魏羽祺,向外衣已被冻出冰壳、奄奄一息的赵緤和公孙怡道:“对不起。”
赵緤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可是自愿来看雪景的。”
庄周、公孙怡都忍不住一笑,死到临头,也就是他还能开得出玩笑。
赵緤叹了口气:“如能喝碗鸡汤多好啊。什么配菜都不用,只用清水熬,熬到汤汁澄黄,骨酥肉烂,再撒上葱花,来一大碗晶莹剔透的米饭”
公孙怡哽咽道:“我想吃我爹做的沸汤肉片。”
庄周也想起了家中过年时必上桌的酥肉白羹,香,真香。
三人渐渐没了声音,飞雪满身,漫天皆白。
魏羽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温暖的帐篷内。身下是又厚又软的毛皮垫褥,身上盖着一大张黑熊皮。她慢慢坐起,想下床,却使不出一点力气。一个身披兽皮的女人走进帐篷,皮肤闪着健康的红色光泽,喜道:“你终于醒啦?”
“庄周赵緤小怡他们在哪?”魏羽祺用尽了全力才说完这句话。
“你问和你一起的那三个人?除了庄公子,其他两个还没醒,不过应该快了。你等着啊!我给你盛点兔头汤。”女人声音爽朗。
“庄公子怎么样了?”
“好着呢!”女人咧嘴笑道,转身出帐。
魏羽祺的心定了定,头昏昏沉沉的,又想睡觉了。此时女人端来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陶碗,满帐飘香。魏羽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碗,瞬间就来了精神。
“吃吧吃吧,你这几天就靠参汤吊命来着。族长说这凝寒症”
魏羽祺哪有心思再听她说些什么,上来胡乱吹了吹热气,便喝了一大口汤,只觉满嘴浓香,鲜美无比!自她出生起,珍馐美食吃过不知有不少,但都比不上面前这碗兔头汤。
女人看着魏羽祺狼吞虎咽的样子满脸笑意,在一旁絮絮叨叨。魏羽祺吃得热火朝天,鼻尖上微微渗出汗水,隐约听到“你们胆子太大了,敢横穿枯独地,要不是被采药队发现”什么的。等把汤喝完,骨头嗦净,连挂在碗壁上的干菜都挑得一二干净,这才恢复了几分力气,向女人尴尬一笑,美丽的双眼弯成两弯月亮,不好意思地说:“能再来一碗吗?”
女人笑道:“有有,你等着。”
魏羽祺又喝了一碗,煞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开口问道:“庄周呢?”
“和我们小姐一起打鱼去了。我们小姐可喜欢他了!”女人快人快语,根本没有什么顾忌。
魏羽祺脸色一沉。
女人淳朴,完全没察觉到这个娇美姑娘的表情变化,接着感慨道:“多好一个小伙子呀!怎么眼睛就是看不到呢!”
“你家小姐是?”
“就是族长的女儿,又聪明又漂亮,你见了肯定喜欢!”女人很是自豪。
“他见了也喜欢。”魏羽祺双手轻扯熊皮,自言自语道。
“什么?”女人没听清。
帐帘掀开,一身雪花的庄周走了进来,魏羽祺叫了一声“庄周”,庄周略一愣神,便疾步冲上前去,把她单薄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当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魏羽祺用力打了庄周几拳,眼泪簌簌而下:“你你怎么才来!”
“我去帮忙打鱼。”庄周放开魏羽祺,用手背贴到她的额头上试温度。
魏羽祺摇头甩开:“族长女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还正要给你介绍呢,多亏她救了我们!”庄周回头喊道:“小雪!”
魏羽祺柳眉微蹙,心道:“才认识多久就叫得这么亲切!”
一个唇红齿白、相貌甜美的小姑娘快跑进来,瞧模样不过六、七岁,一双眼睛很是灵动,可爱非常。
“漂亮姐姐你醒啦!”小雪欢快地跑到魏羽祺身边,两个小酒窝格外引人注目。
魏羽祺汗颜,对小雪尴尬一笑,转头向女人问道:“这这就是你家小姐?”
“对啊!”
小雪的部族名叫“令支族”,属于北狄的一支。令支雪原的名称即得自此族。千年以前,他们的先祖最先跋涉至此,并发现了这片雪原中央偏西的一块地被两座小山格挡,不仅风雪小,还有一个大湖。适宜人居。故而在此建城,名为“令支国”。
令支国向往中原文化,主动向商朝臣服,派使臣远赴商朝国都朝歌,进贡雪原出产的珍贵药材,学习商朝文明。后来商朝覆灭,周朝兴建,令支国继续朝贡不断,引进周朝礼乐。周天子嘉其忠义,赐其子爵所持之礼器——谷璧。此璧被令支首领视作至宝,世代相传。
春秋时期,各国相争,周太子丧失权柄。齐国最伟大的君主齐桓公为求霸业,打出“尊王攘夷”的口号。“尊王”意为尊崇周太子,“攘夷”即指“攘除蛮夷”。桓公出兵燕北,横扫各蛮夷小国。大军至于城下。彼时令支国汉化已深,国人多操汉语,穿中原衣冠,首领派出使者拿着史书与周天子所赐诏书苦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