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连出了伯夷、叔齐这样的千古君子、向有“礼仪之邦”称呼的孤竹国,都不能免于被灭国的命运,一个蛮夷之后的令支国,又怎能独存呢?
尊王是幌子,攘夷也是幌子而已。
望着蜂拥而上的齐军,令支族长悲愤交加,你们即说我们是胡人,那就做胡人吧!他将传国之宝谷璧砸得粉碎,留下遗言:凡本族之人,不再穿中原衣冠!
国灭,城平,箭尽,人亡。
大部分的族人都被杀死,唯有昏死在雪中的族长小儿子与几十个国民幸存。他们秉承着族长遗训,重新过上了毡帐狩猎、披发左衽的部族生活。
如今,这个部族只有两百多人,是定居在这雪原上的最后一批人了。他们把雪原划分成几个区域,自己住的地方叫作“川迎地”,“川迎”是胡语的音译,翻译成汉语就是“山背”的意思。而庄周四人当时穿越的地方,叫“枯独地”,意为“大风雪之地”,气候恶劣,一般族人是不去的。若非那日小雪与采药队去枯独地采药,庄周他们恐怕真的要死在雪地中了。
四人虽被救了回来,但族长诊视之下发现,他们受冻时间太长,令支族把这种情况叫作“凝寒症”,恐怕活不成了。小雪为人善良,不忍就这么看着四人断气,央求了父亲许久。族长思量再三,一咬牙,决定拿一棵大雪参试一试,谁料庄周体内大鹏真气自动去除寒气,竟自己醒了过来!被族长呼为奇迹。
这几天庄周不顾耗损过度,依次给魏羽祺三人输送真气,再加上大雪参的功效,硬生生地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过来,脱离了生命危险。庄周很感激令支族的人,总是帮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刚刚冰湖中捕鱼,要先凿开厚厚的冰层,再放置渔网。庄周一剑便把丈许的厚冰刺穿!小雪与同去的几人都大声欢呼,若是要他们自己去凿,得忙上大半天呢。
庄周发现,令支族对采药之事特别上心,他们有专门的采药队,每日早出晚归。族人们将此视为第一等大事,若是采药队带回药材,全族都喜气洋洋;要是收获丰富的话,则会举族大庆。但如果空手而回,那么众人都会唉声叹气。
这几日都由族长亲自带队,深入雪原采药,所获虽丰,但已经连续死了三个族人了。小雪贵为族长的女儿,也是下一任族长,年纪虽小,也要隔三差五地被带去采药,就是为了让她尽早熟悉相关技艺。
庄周不明白他们为何对药材一事有如此的执念?曾有意无意地问过几句,但族人们似乎都很忌讳这个话题,庄周也不便再深究,毕竟自己做为外人,不好打探族中隐私。
由于这几天去采药的地方太过危险,族长便没让小雪随行。小雪起了个大早和庄周去打鱼,居然破天荒地地抓了五条大鲑鱼,其中一条足有七八斤重,让小雪开心得不得了:“漂亮姐姐,我们中午吃烤鱼、喝鱼汤!”
“烤鱼!鱼汤!”魏羽祺眼睛一亮。拉住小雪的手道:“谢谢你啦!”随即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摇摇晃晃的。
小雪担忧地向女人问道:“兰嫂,姐姐没事吧?”
庄周一听这问话也很是紧张。
兰嫂扶魏羽祺躺下,道:“凝寒症都这样,谁能像庄公子一样恢复得那么快呀!咱们别打扰她,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此时帐外不知谁喊了一声:“采药队回来了!”
奇怪,采药队从来没有这么早回过营地!
几人走出帐外,见营地中间围了好些人,哭声、议论声不断。小雪拉着庄周挤进去一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采药队人人带伤,地上还躺着两个一动不动的族人。女人们正扑在两人身上哭泣。
“阿爹!这,这怎么了!”小雪冲上前去,扶住半身是血的族长。
“遇到雪崩,阿骨和阿达为了抢那棵紫须莓唉!”族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滚
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挚币不通。——《左传襄公十六年》
“保住紫须莓了吗?”一个族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不光紫须莓,就连已经采到的冰何首和雪灵芝也丢了。”族长面有愧色。
此言一出,人群骚动起来。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族长急忙道:“我进去包扎一下,然后再去!”
“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去!”小雪急得语带哭腔。
“那也得去!大家伙儿放心,我就拼了性命,也要凑足数!”
“我也去!”小雪道。
“不,还是我来!”“我也愿去!”“还有我!”族人中几个小伙子叫道。
族长欣慰地点了点头,庄周道:“族长,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想帮忙。”
族长颇感为难地说:“庄公子,我知道你有武功在身,可这事儿实在不是谁能解决得了的。罢了,这就是命。”
“族长!”庄周还要再说,可族长已经离开。
“小雪?”庄周又叫了一声。
“庄哥哥,我在。”小雪抹着眼泪地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去找那些药,难道是给谁治病吗?”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要给人的。”小雪晃着小脑袋,显得手足无措。这事大家也不和她说,只是阿爹告诉她,想要部族生存下去,就得采药。等她当上族长,也要带领大家采药。
庄周摸不到头绪,便让小雪带他去见族长,想问个明白。可族长正在治伤,让人半劝半推地将两人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