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都城栎阳,夜,五百甲士环绕守卫着一座高大宅第,一刻也不敢松懈。他们只需坚持到三更,便有另一队兵士来换防。这宅子是目前整个秦国最有权势的地方,一道道新的法令从此宅发出,传向秦国全境,每一道法令对秦国人来说,都是改天换日的变化。
宅里,屋上屋下,明处暗处,都布满了守卫。从人手的密度来算,防守之严密甚至超越了秦国王宫。
这就是秦国左庶长公孙鞅的府邸。自从他开始变法以来,已经受到了五轮或大或小的刺杀。
府中内堂上,所有下人都被屏退,公孙鞅与一名神秘客人已经整整商谈了两个时辰!府中人人都感到惊异,左庶长自从变法以来,日理万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日里都有不少官员上门求见,其中不乏军政界的大人物。但多数都被直接回绝,为数不多得到召见的人,也相谈不过一刻钟。这个带斗篷的神秘人是谁?竟能获得如此垂青?
此时,公孙鞅正奋笔疾书,每写完一简,便扔给对面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气质雍容的男子。
男子阅读之后,要么圈点修改,重新扔回,要么便放在一边。
公孙鞅看过男子扔回的的一简后,停笔,伸了伸腰:“任公子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
任公子摇头:“相比左庶长,仍是自愧不如。”
公孙鞅敲着竹简上一个被画了几重圆圈的“侠”字,凝望任公子:“君上一直担心,我是在与虎谋皮。”
任公子看着这个权倾朝野、被秦君誉为“秦国第一栋梁”的人,认真地说:“我们又何尝不担心呢?”
两人相视而笑。很少有人知道,一个历国历代前所未有,足以轰动整个武林的行动,正缓缓的拉开序幕。
令支雪原,雪大如斗。红马艰难地在愈来愈深的雪坡上迈着步子,行动迟缓如牛。赵緤即使披着两层皮裘,仍被冻得瑟瑟发抖,双手僵硬,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便与魏羽祺、公孙怡轮换驾车。可即便是在有四个暖炉的车内,情况依然好不了多少。
自从进入雪原之后,大雪便没有停过。每三个时辰,便要清扫一次车盖上的积雪,否则便有被压塌之势。
连续四天了,连一个活物都没见过。四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马一旦被冻毙,他们该怎么办?
好在车上还有不少食物,这是他们最大的底气。有食物便有热量,有热量便能继续走下去。
突然咔嚓一声巨响,几人身子猛地一沉,庄周抓起赵緤、公孙怡,破车而出!他将两人用力摔了出去,身子急速下坠!
在他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这种被称为“死亡口袋”的冰川裂缝是雪坡中最难以琢磨的陷阱,它们掩藏在平静的白雪之下,很不容易被看出痕迹。只有那些最有经验的行旅者在见到这种地势时,才会用长棍试探雪的深度与四周地况。很可惜,庄周四人对此一无所知。
魏羽祺在车外,见机最快,使出逾墙身法弹出,推着庄周飞到雪地中。
红马四足乱蹬,疯狂嘶叫地向下落去。声音越来越远,赵緤冲向冰窟,探头一望,竟是深不见底!
“食物,食物都在车上。”赵緤声音沙哑。他非常后悔之前没有多吃一点。
公孙怡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颓然仰卧在雪中,脑中想着自己会先被冻死还是饿死。
庄周沉默不语,心中除了后悔还是后悔:“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来治眼睛?”
四人心情跌到谷底,魏羽祺强自镇定,故作轻松地说:“向前走,不是说雪原中有胡族部落生活吗?说不定就让我们碰见了。”
四天了,别说人,连虫都没看到过一只。除了雪,还是雪。三人都没有反驳,默默地跟着魏羽祺向前走去。
雪深及膝,风寒如刀。刚开始时,庄周用阴阳术保持手中火焰不熄,众人还稍感安慰,等到阳气不继,火焰熄灭,几人都心灰意冷起来。
魏羽祺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她每迈一步,腿上都是一阵刺骨的疼痛。这种冷冻带来的刺痛感渐渐变得麻木,让她绝望的是,越向前走,雪越厚,风越烈。狂劲的风霜打在脸上如刀割一样!她嘴唇发青,全身冰凉,打哆嗦的阶段早已过去,只觉得下半身前所未有的没了温度。但她仍然时常向后挥手,面露微笑,告诉大家,过了这雪丘,就一定就会遇到人的。庄周三人又冷又饿,身体僵硬,他们都知道这么走下去早晚会死,只是不知何时何地而已。见魏羽祺一副开朗乐观的样子,都感到非常诧异,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她居然还这么有活力?
她听父王讲过,当军队身处绝境之中,军心最为重要。一有不妥,全军瓦解。故善为将者必善安心,己心安,而后军心安。己心坚,而后军心坚。
如今即是绝境,绝境中的绝境。
另外三人都显出意志消沉之象,她魏羽祺便不能再丧失希望,她要坚持下去,带着所有人坚持下去!
终于,雪大如席,雪深及腰,她再走不动了,眼前一黑,倒在雪中。
雪原胡族
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敢不来服。——《国语齐语》
“羽祺!”三人马上围了上去。庄周抱住睫毛上挂满冰霜、全身冰冷的小公主,心疼到极点,也害怕到极点。她是在点燃自己的生命,带三人闯出风雪啊!
庄周抓住魏羽祺的手,也不顾自己气息不继,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输了过去。魏羽祺身体有了一丝温度,悠悠转醒,有气无力地说:“快些走,前面,前面就有人了。”声音微弱。三人眼睛都红了,庄周背起她说:“左右都是死,我来开道,走到哪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