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易苏家只能算作二流士族,因为沾亲的缘故两家人才有走动。乐云眼高于顶,哪里会将苏家放在眼里?自诩将来不是做燕国驸马,便是与哪一国的第一等高门联姻。不过苏静妩媚动人,身姿挺翘,这样一个尤物送上门来,乐云没有拒绝的道理,心中想着正妻是不行了,收她做个妾还是可以的。
苏静哪里知道乐云心中的盘算,只以为是遇到真命天子。能和这样一位出色的公子一起游山玩水,别提有多高兴了。
魏羽祺透过车窗看见小男孩一瘸一瘸地在雪地中行走,心中不忍,叫道:“小朋友,来马车上,陪姐姐聊天好不好?”
小男孩儿望着那辆好看的雕花马车和如仙女般美丽的姐姐,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羊裘老头道:“多谢小姐了!小地方的孩子,没啥见识,您别见怪。”
魏羽祺灵机一动:“我们想听庄周的故事,可又没人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男孩儿眼睛亮了起来,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你就给我们讲讲呗。”
小男孩儿望向爷爷,羊裘老头儿道:“小姐叫你你就去吧,到了车内,不许乱说乱碰。”
赵緤将小男孩儿抱入车内,男孩儿拘谨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眼蒙白绢的人正微笑着问自己。
“李小居。”男孩儿红着脸说。
公孙怡取出一盒百花糕:“来,小居,吃糕点。”
男孩儿低下头,双手搓着衣角。
魏羽祺道:“小居,你给我们讲庄周的故事吧。”
小居猛地抬头,一脸兴奋。
车外,冰天雪地,一片肃杀。车内熏炉暖暖,笑声不断。一个小男孩儿披着比他大很多倍的斗篷,手指脚划,滔滔不绝,庄周几人都被逗得人仰马翻。
公孙怡给小居递去水壶,又帮他擦去嘴角的糕点残渣。小居着急继续往下说,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便续道:“庄周拔出剑,第一次剑术课上便将所有人都打败了!”
魏羽祺看着庄周笑道:“那么厉害呀!”
“那当然!”小居得意非凡,别人夸庄周,比夸他自己还让他高兴。
“那你知道庄周长得什么样子吗?”公孙怡问道。
“呃”小居沉吟道,随即一指:“可能就和这个蒙眼的大哥哥一样好看吧,不过比他威猛些,比他强壮些,还比他神气。”
庄周点头称是。魏羽祺笑弯了腰。
“大哥哥你是生病了吗?你的眼睛为什么蒙着白布?”
魏羽祺、公孙怡向小居连连摆手。
“大哥哥失明了。”庄周微笑着说。
“哦。”小居有些抱歉,“那你有什么想看的告诉我,我帮你看。”
“一言为定,到时候可不许反悔呀!”
“小居说话很算数的!”
行至傍晚,乐云下令扎营休息。雪地中燃起两堆篝火。人群很自然的分成两拨,乐云、苏静、如意坞的三个女侠、中年文士、一个县令的小衙内(即县令之子),曾做过燕国校书郎的李姓老者坐在一堆。
自觉身份不配和他们坐在一起的聚在另一堆篝火旁,只有孤零零的七个人:羊裘老头儿、两个奔雷帮帮众、一个戴着大毡帽,容貌漆黑,总是低头挑担子的脚夫、专门造饮器的梓工、一个探亲的胖大娘、还有一个卖冻梨的小贩。
乐云特意请魏羽祺四人去他那边烤火,让他略有不满的是,这个气质高贵、美丽非凡的姑娘还带了一个衣着廉价的小男孩儿。但他没有把不满表现出来,反而主动请男孩儿吃烤肉,自觉自己的气度涵养,当真了不起。
几杯温酒下肚,乐云更是怡然自得起来,趁着火光雪色与几个姑娘含情脉脉的目光,开始侃侃而谈,从列国历史说到天下局势,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直把苏静和三个女侠迷得神魂颠倒。文士与小衙内偶尔插上几句话,多是对乐云的恭维。
文士的捧场最是不着痕迹,有时三言两语的评论便恰到好处,既捧了乐云,又彰显自己学识不凡。相比之下,小衙内的一味赞美可就乏味得多了。倒是头发花白的“李校书”话很少。乐云对他颇为尊敬,偶尔还会问他的意见。毕竟,能做校书郎的,学问都不一般。
魏羽祺听得厌烦至极,这种高谈阔论,以为自己满腹经纶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的主儿,魏宫外一抓一大把,她也懒得揭破,只是不住得打哈气。小居早靠着魏羽祺沉沉地睡去。
赵緤偷偷看向公孙怡,却发现公孙怡一直瞧着庄周。
风大,涩眼。
庄周听得仔细,觉得这乐公子很是博学,但言辞间一些小处的纰漏可不少,并且有些关节,实在是有信口胡诌的嫌疑。
乐云如孔雀开屏一般,见魏羽祺和公孙怡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便又提议赋诗。文士知公子要以诗才惊艳全场,便首先响应,做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咏雪》,小衙内憋了半天,被催不过,只好憋出一首顺口溜来:“地上雪白,姑娘脸白。白来白去,我没诗才。”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气氛热烈起来。连赵緤都被逼着做诗,赵緤叹了口气,一首《所谓伊人》脱口而出:
“所谓伊人,别具心肠。
所谓公子,痴心一场。
情之悦人,心弛神往。
情之伤人,泪眼汪汪。
相濡以沫,不如江湖相忘。
近在咫尺,不如天各一方。”
长剑磊落行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毛诗大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