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巫王那张如死人般的脸,熊商终于明白,他所谓的师父帮他母后,帮他,只不过是要攥一颗棋子在手上。眼下要紧的先是稳住巫王,反正虚与委蛇,又不花什么成本,就算退一步,即使真联盟了又怎样?盟友隔岸观火,卞庄刺虎的还少了?也就把联盟的事答应下来。左右还没有报到楚王那里,可以慢慢再想对策。
可巫王接下来的要求却让他有毛骨悚然之感!巫王让楚国准备四千骑兵,经越国入滕国,越国也会提供一千骑跟随,滕国会派人导引,五千骑横插齐国,千里奔袭赵国都城邯郸,务必于下个月癸亥日到达!
“别说五千,就是五万人也攻不下邯郸!”熊商当即说道。
“不需要攻城,到了城下,自然有人打开城门。你给我虎符,让我指挥这支骑兵,汇合城中军队,拥戴新君继位,到时赵国也会加入我们的联盟。赵国新君许诺,将奉送十倍军费给楚国,并以五千金贺太子寿。”
熊商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场叛乱。问道:“新君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要知道这人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楚国的朋友就好。”
“我能调动的只有西陵驻军与东宫卫士,你知道的,西陵驻军多是步卒水师,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五千骑,何况我并无越境作战之权。”熊商背上开始一阵阵冒冷汗。
“这就需要太子和你父王说了。太子权势贵重,楚王无有不从。若是太子不愿意说”,巫王笑了笑,“老夫可以代劳。”
要忍,一定忍,熊商告诫自己。让他感到害怕的事太多了。从战术来讲,这次奔袭风险很大。且不说是和往日的仇敌越国配合,光是穿越齐国西部就有不小的危险。滕国估计会带他们走垂都、甄邑一路,那条路线与齐国五都中的两都平陆和阿邑相距不远,两都中驻有重兵,万一消息泄露,齐军中途截杀,我军定然片甲不归!当年秦穆公不就是因为长途奔袭郑国,结果中途被晋国设伏,才有的崤山大败,以致全军覆没吗?就算安然穿过齐国,要到邯郸,必得过黄河。若赵国有备,偷渡不成,还是死路一条。
再者,插手赵国国事,就等于上了巫王的贼船。他们的图谋到底是什么还看不清楚,此事引发的外交震荡也不明朗,要拥戴的新君背景如何、为人怎样、有何喜好一概不知,怎能贸然蹚这趟浑水?
更让他悚然心惊的是,越国、滕国看样子已被神君收服,那还有多少国家和神君有勾连?他们的势力现在究竟有多大?这次拿下赵国,那下次呢?会不会是我楚国?
还有,自己堂堂王爵太子,西陵封君,难道任由巫王拿捏?大丈夫岂能受制于人!
此事让他如坐针毡,心情有如满天乌云一样,郁塞难开。直到庄周来了,来查坑洞的事,熊商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呵,谁说我只能当棋子,不能是下棋的人呢?
吊唁
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庄子说剑》
熊商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不要问的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死了,全死了。”
“谁死了?”庄周虽已知道答案,但还是盼望熊商能说出什么让他略感宽心的话。
“还能有谁,天之庠序进去的夫子、弟子,无一例外,都被人杀了。”熊商以手扶额,哽咽地说。
“被谁!?”庄周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还是别问了,我今天也不追究你闯宫之事,赶快走吧,大难马上就要临头了。”熊商背过脸去,心中暗笑。
“我既然敢到这儿来,就是要问清楚,别在这儿扭捏作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熊商想做戏不能过头,不然反而不易取信,便道:“我可以说,但你必须起誓,永远不能对任何人泄露:告诉你内情的人是我。你能做到吗?”
“可以。”
“我们击掌为誓,你若违背那么”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出尔反尔。太子不必忧虑。”庄周冷冷地说。
“好!我信你。杀人的是邪派中人,有巫王,此外还有谁参与了就不知道了,还有”,熊商深吸了口气,“邪君复活了。”
他本以为庄周听到最后一句会像自己当初从巫王口中得知此消息时一样目瞪口呆,然后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自己,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可能”。没想到庄周却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没听清楚。
只听庄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熊商语气激动,“我被人威胁了,还看不出来吗?外面加了那么多护卫,可又有什么用?我这个太子当得朝不保夕,他们势力大,野心也大,巫王要去邯郸,搅动赵国政坛,把赵国拉下水——”
“巫王在邯郸?”庄周沉声问道。
江湖这几日颇不宁静,天之庠序八家高手折损殆尽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离奇的说法满天飞。有的说这是几大派内斗的结果;有的说是被某个强国秘密剿杀的;还有的说是几家联合要夺校长之位,这才惹得孟子亲自下手,传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不过不少人认为此事纯属谣言,且不说天之庠序乃江湖中何等武功?单鸿卓阴阳术仅次于庞涓、孙膑;“电三”袁景中纵横术高超,楚宸则是当世剑术名家各家好手那么多,加在一起几可立于不败之地,即便有什么强敌料理不来,全身而退,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多是门下弟子有些伤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