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相貌堂堂的将军手按宝剑从门内跨出,朗声道:“本将夷陵辛严,阁下深夜闯宫,意欲何为?”
居然没直接动手,这倒出乎庄周的意料之外,便道:“去和太子说,有故人来访。”
“故人?什么故人?若真是故人怎会擅闯宫禁?”辛严的手紧按剑柄,虎视眈眈。
“‘东南有宝,是名毫曹’,辛将军的毫曹剑享大名已久,不知和属镂剑相较如何?”
辛严惊道:“你,你是庄周?”
房檐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弩机都动了动,似乎想瞄得更准一些。
庄周环视一圈,他在思考退路,如果杀不进去,该从哪面突围。
房门前的士兵让出一条通道,一个散发披肩,身穿火红深衣,内有银丝软甲,腰悬长剑的俊美男子快步走出,正是熊商!他看到庄周,先是一脸错愕,随即眼睛一亮。
“殿下,他说他”辛严道。
熊商摆了摆手:“下去。”
辛严躬身领命,抬起右臂,先纂拳又松开,众士卒无声无息地退回原位,房檐上的盾牌弩机全部放倒,墙头暗卫再次隐回黑暗中。
熊商向庄周说:“随我来。”转身返回屋内。
庄周略一踟蹰,便紧跟上去,心想,就算里面有什么机关埋伏,只要制住熊商,便可保身。
屋内全是分站两侧,虎背熊腰的甲士,熊商负手走在前面,庄周全神戒备,跟在身后。两人连穿三个大屋,每一屋内都站满了精悍士卒,庄周越走越心惊,问道:“你早知我要来?”
“不是防你的,进来。”
庄周跟随熊商进入一间雅室,里面没有侍卫,只有两个妩媚天然的侍女,熊商挥手将两人打发出去,敛袍而坐,缓缓说道:“你抢了我未婚妻,还敢来楚国?”
“未婚妻?”庄周冷笑一声,“你聘礼都没下成,怎么就成未婚妻了?”
“聘礼下不成,择日再下嘛”,熊商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桌案上的纯金酒樽,“你以为你打赢了庞涓,魏王便会认你当驸马?别做梦了。”
“他认不认不重要。”庄周眼睛看向别处。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吗?孟夫子怎么说来着?‘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你不自重,我管不着,但你忍心连累魏羽祺的名声?”
“我会想办法让魏王”
“想什么?尊卑有序,贵贱有数”,熊商的声音变得温和,表情惋惜而认真,身子前倾,道:“庄兄,你若真是为她着想,便该主动离开她,那才是真的爱她。”
庄周低头不语。熊商颇为满意。可接下,庄周突然笑出声来。
熊商愕然:“你干嘛?”
“你就以为我这么好骗?你一番语重心长,然后我就黯然离场?我们是经历过几次生死的,我不能没有她,她也不能没有我,尊卑?贵贱?”庄周“啪”地一声把属镂剑拍在桌案上,震飞了熊商之前把玩的金樽,“我就用这柄剑,斩破一切尊卑贵贱!”
熊商心惊!自从被天之庠序除名后,一段时间的江湖困顿竟把这个青涩少年磨洗出几分王者气象!熊商不再装出一副苦心婆心的模样,而是换上了一贯的狂傲面孔,修长的双指顺着他乌黑的鬓发滑下,眼露杀机:“我五百铁骑,平地冲杀,无遮挡,你挡得住?”
庄周迎着熊商的目光,毫无畏惧:“我只一人,现在杀你,有遮挡,你挡得住?”
熊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怎么办,我真是有点喜欢你了。说吧,找我什么事?总不是真要杀我吧。”
“杀不杀的再说,我问你,西陵城外的矿坑里发生了什么?”庄周紧盯着熊商的脸,生怕错过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熊商心中大喜,这小子果然是为此事来的!那就别怪本宫借刀杀人了!
西陵矿坑是自己师父巫王一手主持修建的,所谓矿坑,只是掩人耳目的表面文章,真正要建的其实是地下祭坛。可这祭坛究竟有什么用,巫王一直语焉不详,只是说建好后对两人修炼道术有很大的益处。
熊商素服巫王神通,对这个老师又畏又敬,自然是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可熊商也不傻,眼见巫王行事越来越诡秘,不仅封山,还将参与建造的工匠全部杀死,不少百姓都在矿坑附近消失。报案的文书在府衙堆积如山,怎能不起疑心?练个武功需要如此大费周折?就算是要修炼邪派巫术也不至于费这般心思吧。
他很想派侍卫暗中探查,却又怕被抓了活口。自己母后得宠、包括自己被册封为太子,都是巫王使了手段的,如何敢得罪他老人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作不知。
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了门。就在一个时辰前,巫王来见他,明白地告诉他祭坛的真实用途。天之庠序一众高手已在矿坑中折损殆尽,神君也已重生,天下格局将要大变。楚国如与神君联手,将来天下一家,可封楚为霸主,有专征之权。熊商心中满腹疑问:一家?什么叫一家?列国纷争这久了,神君再惊才绝艳,还真能混一宇内?此言近乎痴人说梦。又或者一家的意思由一群盟友共治?他追问了几次,见巫王不愿把话挑明,也只好作罢。
至于什么霸主,什么专征,都是画饼而已,我楚国自封为王已久,不听别人号令。就算要当霸主也得自己凭实力抢,靠别人册封有什么用?你当我熊商是无知小儿?故而便推说这种国政大事,得楚王做主。
而巫王竟在话里话外威胁他,若他不向楚王进言,便要把他母子二人以巫术惑人害人之事禀报楚王。当年他母后以媚术、巫药方才得宠,巫王又帮他除去政敌对手,这才有了今日的权柄,若是揭穿,后果不堪设想!别说太子之位,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