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韵光点脱手的瞬间,林玄的意识之躯剧烈震颤,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他混沌本源的核心,是他一切力量的源头。自雷域秘境中道婴初成之日起,那枚光点便与他性命交修,是他能够包容万法、演化混沌的根本。将它剥离,等于将自己的心脏挖出体外。
但他没有选择。
十八位化神期英灵的执念太深、太重。以他如今本源大损的状态,即便将最后一丝力量榨干,也不可能逐一抚平。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枚蕴含混沌本源核心奥秘的光点,化作“火种”,点燃这片被八百年痛苦浸透的黑暗。
神韵光点缓缓飘向黑暗深处,所过之处,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遇见天敌般退散。但那退散只是暂时的——光点太过微弱,而黑暗太过深厚,它如同一粒投入深渊的萤火,光芒随时会被吞没。
林玄的意识之躯单膝跪地,双手撑在虚无之中,剧烈喘息。剥离本源的剧痛远任何肉体创伤,那是从灵魂深处被生生挖去一块的撕裂感。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破碎。
但他死死盯着那粒逐渐远去的微光,不肯闭眼。
“不能散……”他喃喃道,“还不能散……”
仿佛是回应他的执念,那粒微弱的光点,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
它炸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轮无声无息的、混沌原初之色的光晕,从那粒光点中爆,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浓稠如墨的、困了十八位化神期英灵八百年的黑暗,如同积雪遇沸油,嗤嗤作响地消融、退散!
十八道扭曲的轮廓,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十八道身影,皆是须皆白的老者,身着已经腐朽的化神期道袍,盘膝悬浮于黑暗深处。他们的面容扭曲着,五官挤在一起,仿佛承受着世间最可怕的痛苦。他们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虚幻,每一次凝实,便有无数狰狞的黑色符文从皮肤下浮现,蠕动、侵蚀;每一次虚幻,便有一缕青烟从七窍中飘出,那是被魔性吞噬的本源。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睛。
十八双眼睛,全部紧闭。但眼皮之下,眼球在剧烈转动,仿佛在经历着永无止境的噩梦。偶尔有眼缝中渗出一丝光芒——那是他们最后一丝清明在挣扎——但立刻被涌上的黑色符文淹没。
十八位化神期大能。
八百年前,天墟最后的支柱。
他们本可以逃,却选择留下。他们本可以死得痛快,却选择以身为祭,护住周天一最后一丝人性。
然后,被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日夜承受被魔性侵蚀的痛苦,整整八百年。
林玄望着他们,那因剥离本源而几乎溃散的意识,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那是愤怒。
为这些本该受人敬仰的英雄,却落得如此下场而愤怒。
为这该死的天道、该死的棋局、该死的万古阴谋而愤怒。
也是——敬佩。
敬佩他们八百年的坚守,敬佩他们哪怕被折磨到形神俱灭的边缘,依旧不肯彻底放弃。
“诸位前辈。”林玄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晚辈林玄,混沌道子。今日来,带诸位回家。”
十八道扭曲的轮廓,齐齐一震。
那些紧闭的眼皮下,眼球转动得更加剧烈。那些被黑色符文淹没的清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在疯狂挣扎。
神韵光点炸开的光芒,此刻化作无数细碎的混沌光粒,如同萤火虫般,飘向十八位英灵。
光粒触碰到第一道扭曲的身影时,那身影浑身剧颤。覆盖在他皮肤下的黑色符文,如同被灼烧般剧烈蠕动,出无声的、却令人牙酸的尖叫。那些符文在反抗,在挣扎,试图吞噬这入侵的光芒。
但混沌光粒没有被吞噬。
它们轻轻附着在符文表面,然后——缓缓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