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林玄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轻轻回荡。
掌心那缕混沌光芒,如同一颗微小的种子,轻轻落在那年轻修士的眉心。
那修士的面孔原本扭曲着,充斥着痛苦与疯狂。当混沌光芒触及时,他浑身一震,扭曲的表情忽然凝固。
林玄没有停下。他将更多的混沌之力渡入——不是吞噬,不是压制,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包容”,将那些缠绕在年轻修士魂魄上的执念,一点一点地抚平。
那些执念是什么?
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竟之志的遗憾。是对守护之人未能护住的愧疚。是对这八百年暗无天日的绝望。
混沌包容万有,也包容这些痛苦。
它们被混沌之力轻轻托起,然后——缓缓消散,如同冰雪消融于春水。
年轻修士的面孔逐渐平静下来。他睁开眼,那双眼眸中不再是疯狂,而是迷茫,然后是不敢置信的清明。
“我……这是……”他喃喃道,目光落在林玄身上,“你是谁?”
“一个来带你们离开的人。”林玄说。
年轻修士怔住了。片刻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魂体,又看向周围那无尽的黑暗与无数痛苦的面孔,眼中渐渐涌出泪水。
“八百年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们被困在这里八百年了……”
他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那个隐约可见的、通体洁白的祭坛,以及祭坛上盘膝而坐的苍老身影。
“师父……”他喃喃道,“是师父……他还在……他还……”
话音未落,他的魂体开始光。
那是解脱的光芒,是困了八百年终于得到释放的光芒。
“谢谢。”他望向林玄,脸上露出一个年轻的、如同生前般的笑容,“谢谢你。”
然后,他的魂体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识海之中。
但那光芒并未消失,而是如同一缕温暖的清风,轻轻飘向识海更深处,融入那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一缕光芒点亮了。
林玄没有停歇。
他走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唤醒一个英灵,他的混沌本源便要消耗一分。那些英灵的执念太深、太重,抚平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心神的极度专注与承受。每一次触碰,他都要亲身感受那份被困八百年的痛苦与绝望,然后以混沌之道将其包容、化解。
这是一种比任何战斗都要艰难的消耗。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每唤醒一个,那些英灵解脱时眼中的光芒,就让他觉得值得。
——第二个被唤醒的,是那个眼角有泪痕的中年女修。
她的执念,是自己的孩子。
“我死的时候,他才七岁。”她望着林玄,泪水滑过清明的眼眸,“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平安长大……有没有成亲生子……有没有……”
林玄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一定过得很好。因为你守护的这片土地,让他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女修怔住,然后笑了。那笑容,带着释然,也带着不舍。
“谢谢你。”她说,“替我对他说……娘爱他。”
然后,她化作光芒,消散。
——第三个被唤醒的,是那个白老者。
他的执念,是未尽的责任。
“我是天墟的护城长老。”他说,“城破那天,我本该带着弟子们撤离,但我选择留下断后。我以为我能护住他们……我以为……”
他低下头,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自责。
林玄看着他,说:“你护住了。他们的魂魄还在,只是被困。等我唤醒他们,你就能再见到他们。”
老者抬起头,眼中涌出泪光。
“真的?”
“真的。”
老者笑了,那是八百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好……”他喃喃道,“那我等着……等着再见他们一面……”
他也化作光芒,消散。但那光芒在消散前,轻轻缠绕在林玄手腕上,仿佛在说——我信你。
一个接一个。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林玄不知道自己唤醒了多少英灵。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混沌本源在以可怕的度消耗,那枚神韵光点从原本就黯淡的状态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的意识之躯开始变得透明,那是本源即将枯竭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