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
惨白的天花板,边缘处有些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纹。
然后是同样苍白的被褥,布料有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浸润过的僵硬质感,摩擦在皮肤上,带着陌生的粗糙。
容俊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球转动,视野缓慢地扫过这个狭小而规整的空间。
点滴架立在床边,透明的药液正以恒定的度,一滴,一滴,坠入细长的软管,汇入他手背的静脉。
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复合的气味
——消毒水、酒精、某种清淡的清洁剂,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他自己的、酒精代谢后的酸腐气。
医院。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落进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里,激起一片茫然的涟漪。
他怎么会在这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
酒吧昏暗的灯光,威士忌灼烧喉咙的触感,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然后是从高脚凳上失控滑落的失重感……
再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小俊?小俊!你可算是醒了?!”
一个熟悉却又带着某种刻意焦急的声音刺破了病房的寂静。
容俊有些迟缓地转动脖颈,颈椎传来轻微的酸涩感。
他看到靠墙的沙上,两个人影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是他的母亲和父亲。
母亲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羊绒套装,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连头丝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只是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眉头紧蹙,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盛满了符合“担忧儿子母亲”这一身份的焦虑。
她几步就走到床边,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要触碰他的额头,
动作却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确定该不该落下。
父亲紧随其后。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挺括的衬衫领子,连袖扣都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要更复杂一些,有审视,有不满,还有一丝被强行从重要事务中拖拽过来的、掩饰得不甚完美的烦躁。
他站在母亲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容俊脸上扫过。
“你这孩子!”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后怕和责备,
“刚下飞机,家都不回,就跑到酒吧去买醉?还把自己喝到胃出血送进医院!你想吓死妈妈是不是?”
她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地贴在他的额头上,触感冰凉而光滑。
“还好没烧……”
她喃喃自语,又看向他的脸,
“小俊?你听到妈妈说话了吗?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容俊的目光有些空洞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缓缓移到父亲脸上。
父亲接收到他的视线,眉头拧得更紧,开口时,声音是惯有的、带着威严的低沉:
“刚觉得你在国外历练了两年,总算有点成熟稳重的样子了,知道上进,知道为家里分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