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骂得又快又狠,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气势惊人。
几乎同时,大嫂张桂兰也放下了手里分饼的活计,站起身。她没像李翠莲那样暴怒,脸色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意。她没理会那挑事的后生,目光先平静地看向脸色尴尬、想缩又不敢缩的张家婶子,声音稳而清晰,却像秤砣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木春家的,这饼子,是族里按逃荒人头,一颗粮食一颗粮食算着,统一做的。一人一个,是定数。给了你娘,木春下午推车就没力气,夜里守岗就得打晃,明日赶路就得掉队。这不是你一家一户少吃一口的事,是拖累全队脚程、把全队人置于险地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挑事的何家庄后生,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位小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说了,就得负责。我们周家车队用的牲口、车辆,大半是我六弟妹当初做香皂工坊时,几乎掏空家底、一点一点添置起来的,族里每一户都受益,账目清清楚楚。如今逃荒,这些车一半装粮食,一半装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孩子,就连你我手里这饼子,路上要用的药,我六弟妹私下贴补了多少,族里几位老人心里都有本明账,出前也都跟各家掰开揉碎讲清楚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没有他们夫妻俩,没有六弟舍了前程谋划生路,没有六弟妹带着大家提前备粮备车,我们这些人,现在怕是连村口都走不出来,更别说有命在这儿,分这救命的饼子,生这取暖的火!”
“说得好!”年轻的小猎户周石头猛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拳头紧握,对着那后生吼道,“他们就是嫉妒!红眼病!嫉妒我们族里有六叔这样的文曲星老爷坐镇指路,还有六婶这样……这样比戏文里演的穆桂英还厉害百倍的武曲星护着!他们自己没有,就来酸!来挑拨!”
“武曲星”这说法新鲜,却莫名地贴切,瞬间点燃了周家人心中积压的情绪。
“就是!六叔六婶为我们做了多少?你们知道个屁!”
“栓子哥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谁坏规矩,就是害大家!”
人群嗡嗡作响,情绪被点燃。一直被长途跋涉和沉重压力压抑着的恐惧、不安,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转化为了对“自己人”和“领导者”近乎本能的维护。
一直闷声不响的周顺,此刻也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自己岳母和那挑事的后生,声音粗嘎,却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狠劲:
“俺六叔为了带全族老小寻一条活路,连京里王爷宰相的招揽都不要了!跟俺们一样吃这拉嗓子的糙饼子!喝这带着泥腥的浑水!别说马车,他就是没车,用走的,俺背!俺扛!俺周顺第一个乐意!”
“对!乐意!”一个豁了牙、头几乎全白、走路都需要孙子搀扶的老太太,不知哪来的力气,颤巍巍拄着拐杖站起来,哑着嗓子喊,枯瘦的手指向周文渊和苏晓晓马车所在的方向,老泪纵横,“我老婆子走不动了,抬不动了,可我孙子有力气!文渊是我们周家的指望,是老祖宗坟头冒了青烟才出的文曲星!晓晓是我们全族的大恩人!是我们孩子的救命菩萨!我们乐意供着!我们心甘情愿!你们这些外姓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眼红!嫉妒!”
“六叔六婶!等俺长大了,俺也背你们!”
“算俺一个!”
群情激愤。周家人此刻爆出空前的、近乎悲壮的团结。那不仅仅是对一口粮食的扞卫,更是对带领他们走出绝望、给予他们希望和秩序的“核心”的集体扞卫。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疲惫脏污的脸上,都写着不容置疑的赤诚、信赖,以及一种被侵犯了最珍贵之物后的愤怒。
这情绪是如此强烈而纯粹,甚至让始作俑者的何家庄后生和张家婶子都惊呆了,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周文渊,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有些白。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苏晓晓则偏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天天背着扛着?这画面实在有些过于“感人”了。
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没再看那些脸色青白、噤若寒蝉的张、何两村人,目光直接锁定了闻声急急赶来的张族长与何族长。两人显然已经听说了这边的冲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和恼火。
苏晓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面粉,向前走了几步。
周遭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荒野呼啸而过的、带着寒意的夜风。
她站定,目光清凌凌地,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看向两位族长。
“张族长,何族长。”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火气,却在寂静的夜色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像冰锥子,一字一句,钉进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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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你们自己要跟的。”
“规矩,我现在,最后说一次。”
“第一,粮食物资,各管各家。谁再伸手讨要、挑唆、或搬弄口舌是非,试图攀扯搅乱,视为窃夺他人活命之资,动摇队伍根基。一旦现,无需多言,立刻驱逐出队,绝无宽贷。”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那挑事后生惨白的脸、张家婶子躲闪的眼神,以及更远处那些张、何两村人或惶恐或不服的面孔,最终落回两位族长惊疑不定的脸上:
“第二,行止进退,令出必从。再有无端质疑我周家内部事务、非议我夫君与我孩儿者”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苏晓晓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你们两族,便不必再跟着了。”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在跳动,映着她平静无波却无比坚定的侧脸。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威胁恫吓,只是陈述一个冰冷、坚硬、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不是商量,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活命的规矩,第一次,在这荒野寒夜中,立得如此分明,如此坚硬,带着血的铁锈味。
张族长和何族长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他们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僵硬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规矩,立下了。
代价,也摆在了面前。
跟随,意味着绝对的服从和舍弃不必要的“亲戚情分”。
离开,则可能意味着死。
选择,从未如此简单,也从未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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