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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你们要求公平(第1页)

周文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族长惊魂未定的脸,没有废话,将手中那张绘制粗糙但标记清晰的舆图在地上铺开一角,指着一处用炭笔做的记号:“今夜在此歇息三个时辰。明日寅时初刻(凌晨三点),准时出,沿这条官道继续向西南。我们会安排前哨探路、侧翼巡护和后卫警戒。你们两村的青壮,需各抽调十人,编入外围巡哨队伍,具体安排听张冲和沈青瑶调遣。”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平静,却不容置疑。

张、何二人哪敢有异议,连声道:“没问题!都听周大人安排!我们这就去挑人!”

周文渊点点头,收起舆图:“既如此,便去准备吧。抓紧时间休息,储备干粮饮水。记住,”他抬眼,目光如夜色般沉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从现在起,每一步,都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跟后面漫上来的‘人潮’抢活路。”

周家营地这边,短暂而高效的进食接近尾声。厚实焦黄的杂粮饼暂时安抚了辘辘饥肠和惶惶人心,篝火噼啪,映着一张张疲惫却暂时松弛下来的脸。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很快被打破。

几道畏畏缩缩、目光闪烁的身影,从张家村、何家庄的营地那边,借着渐浓的暮色摸了过来,像觅食的野狗,悄无声息地靠近周家营地边缘那些有小家庭扎堆的地方。

领头的是个面皮焦黄、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算计的何家婶子。她扯了扯旁边一个年轻妇人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春草,娘和你爹都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就啃了点硬得硌牙的炒豆子,你弟弟饿得直哭,嗓子都哑了……你……你在周家这边,不是分到饼子了吗?匀两个给娘。不多要,就两个。”

那叫春草的年轻妇人,正是嫁到周家的何家女儿。她手里捧着半个还没吃完、舍不得立刻吃完的饼子,闻言手一僵,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闷头喝水的丈夫——周家的一个旁支侄子,周顺。周顺是个老实巴交的后生,在香皂工坊里负责搬原料,力气大,话不多。

周顺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握着葫芦的手紧了紧。

没等春草开口,旁边另一个何家庄的老丈也佝偻着背凑到自家闺女跟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长辈式的、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妮儿,你公婆这边饼子烙得多,我都闻着香了。你侄子还小,肠胃嫩,经不起饿。你拿两个,不,拿三个过来。反正大家一块吃大锅饭,你公婆还能短了你那份?你是出嫁的闺女,可也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弟弟侄儿可是咱家的根。”

他闺女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洗得白的衣角,不敢看自己丈夫瞬间铁青的脸色和周围族人投来的目光。

类似的情形,如同滴入油锅的水滴,在几处有外村嫁女的周家小家庭周围悄无声息地炸开。试探的、讨要的、甚至带着隐隐埋怨“闺女不孝”的低语,像阴湿的藤蔓,缠绕上来。

最激烈、也最典型的冲突,生在营地边缘稍远一点的地方,那里扎着一顶简陋的、用旧被单和树枝搭的小窝棚。窝棚里是对年轻夫妻,丈夫是周家一个叫木春的后生,在卤肉摊上跟二嫂学过手艺,媳妇是张家女儿。此刻,张家来了爹娘和两个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弟弟,一家四口将栓子媳妇围在中间。

“姐!我饿!肚子疼!”最小的弟弟直接拽着姐姐的衣袖,咧着嘴干嚎,眼泪却挤不出来,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姐姐手里那半个饼子。

“闺女,你看你弟弟……”张家老娘用袖子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苦,“你爹腰不好,推了一天车,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你如今是周家的人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弟弟……两个弟弟立刻跑过来抱着姐姐的腿喊饿。”

木春媳妇看着手里刚领到、还带着余温的饼子,又看看眼前瘦得颧骨突出、眼神里满是渴望和依赖的弟弟,还有爹娘脸上那混合着愁苦与期待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鼻尖酸得厉害。她颤抖着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半个饼子递出去——那是她今晚和明天上午的口粮。

“放下!”

一声低吼,像闷雷炸在窝棚边。

木春一步从外面跨进来,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他个子不算高大,但常年在香皂工坊和卤肉摊干重活、搬东西,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此刻胸口因愤怒而起伏。他一把攥住媳妇递饼子的手腕,力道不小,媳妇吃痛,低呼一声,饼子掉在地上,沾了土。

木春看都没看地上的饼子,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扫过张家四人,声音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又冷又硬:

“这饼子,是周家的粮,按周家逃荒的人头,一颗汗珠子摔八瓣省下来,统一分的!给了你们,我今晚就得饿着!明天上午也得饿着!我饿着肚子,明天没力气推车、没力气换岗守夜!要是半夜遇上狼,遇上流窜的贼人,我腿软手软,护不住我媳妇,护不住我身后的粮车!到时候,丢的是我自己的命吗?丢的是咱们全队人的脚程!是全队人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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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自己岳父岳母,话越不客气,带着被触犯底线后的尖锐:“你们要真疼闺女,就别在这儿逼她!有本事,自己去找吃的!自己去挣活路!跟着我们周家,是你们自己求来的!不是我们周家欠你们张家的!”

“你……你怎么说话呢!”张家老爹脸上挂不住,想摆出岳父的架子,可看到栓子通红的眼睛和紧握的拳头,气势先弱了三分,“我们……我们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木春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逃荒前,族老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的誓,你们都当放屁吗?‘各家顾各家,粮草自备,不拖累,不攀扯,令行禁止’!这饼子,今天谁也别想从我媳妇手里拿走!你们要是再逼她,再在这儿胡搅蛮缠……”

他猛地将吓得抖的媳妇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并不宽阔但此刻挺得笔直的脊背挡住她,像一堵沉默而坚定的墙:

“别怪我翻脸!周家的规矩立下了,谁坏规矩,就是跟全族过不去!出前族长爷爷怎么说的?不听六叔六婶号令、擅自行动、攀扯搅事的,立刻驱逐!绝不留情!你们想试试吗?”

年轻的脸上线条绷得死紧,在跃动的篝火光晕里,竟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执拗和狠劲。那不仅仅是扞卫一口粮食,更是扞卫他刚刚在周家这个新秩序里找到的、用劳动和服从换来的尊严与归属。

张家几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和那句“驱逐”震住了。尤其看到附近几个听到动静望过来的周家青壮,已经皱眉起身,手摸向了身边的家伙,眼神不善。终究没敢再闹,张家老娘拽着小儿子,张家老爹脸色青白交加,悻悻地转身,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灰溜溜地退回了黑暗里。

木春媳妇在他身后,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得厉害。不知是委屈,是后怕,还是长久以来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被丈夫这强硬的态度砍断后,骤然松弛带来的眩晕。

旁边的篝火堆旁,一个何家庄的后生一直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此刻见张家吃瘪,非但没有同病相怜,反而阴阳怪气地搭腔,声音不大,却足够附近一圈人听见:

“啧,周家不是最讲究‘公平公道’、‘一视同仁’么?咋到了自家头上,规矩就变了?你们六叔六婶就能舒舒服服坐马车,你们这些族亲兄弟就得推车走路,吃这拉嗓子的糙饼?这饼子……我看你们做得不少啊,接济点实在过不下去的穷亲戚,不正是显你们仁义的时候?还是说,这‘公平’,也分个三六九等?”

这话毒,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周家此刻最敏感、也最容易被挑拨的神经——资源分配,以及领导者是否与众人同甘共苦。

瞬间,附近几堆篝火旁,周家人的目光都锐利地射了过来。连一直埋头啃饼、沉默休息的老人都抬起了头。

“放你娘的狗臭屁!”

炸雷般的怒骂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劈过去。

二嫂李翠莲“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刮面杖差点直接甩那后生脸上。她胸脯气得剧烈起伏,叉着腰,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嗓门亮得能掀翻帐篷:

“哪来的瘪犊子玩意儿搁这儿满嘴喷粪?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六弟的马车,用的是人家自己掏钱买的!另一辆娘子怀了身子,经得起这颠簸?眼红?眼红你让你爹也悬梁刺股考个探花郎回来啊!让你娘也一个人撑起一个族、打跑土匪、挣下牲口家业啊!没那个本事,就闭上你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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