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装的是顾泰和等人的往来信件,裴青对此也不意外,早在发现查抄府邸证物的夹层中有那些书信时,他便察觉到数量不对。
有些月份,也并不是很规律。
当然,他不是没想过可能顾泰和等人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选择了随机的通信时间。
当日他听到纪绡中毒,本想马上回宫中去,但是人已经到了永延殿外,却想起当时纪绡说过的话,让他不必理会那些不好的传闻,便硬生生折了回来。
直到第二日才拿了信件去宫中捞人。
没想到纪绡说的传闻只包含了后面的非议,中毒一事却是实打实的。
着实把裴青气了个够呛。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天意渐寒,京中热潮却是波连不断。
宫中的赏花宴办了第二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贵妃有意肃国公家的嫡长女,也是国公家中的独女,在场的小姐们多少都有些黯然失落。
宋玉荣坐在不甚起眼的角落里,在这种场合有点不自在。不是因为宫规森严,而是尊卑太过分明,让习惯了被人捧着的她不适应。
可她父亲如今不过是户部的侍郎,今日能来这赏花宴,也只是凑巧来添几分颜面,日后好议亲。
见无人在意,她独自离席,想着去园中赏赏花。
宫女们只看顾着不让人出了御花园冲撞到贵人们,旁的倒是不管,还为她指了景致更佳的方向。
顺着林荫小道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太液池旁。
昨日下过一场急雨,今日的池面更显得清冽几分。
既见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有些不该生出的心思便隐秘滋生。
远远地,她听到前面传来些许声响。
听起来,倒像是男子的说笑声。
宋玉荣的心跳得快了不少。
能在宫中出现的男子,又会是谁呢?
她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却又踟蹰不定。
但最终还是用裙摆蹭了点花草上的露水,走了过去。
纪凌和纪沐正准备偷偷去宴会看两眼,今日听了宫人们私下聊的赏花宴,知晓目的之后,他俩心中难免痒痒。
只是还没到地方,便看到前面花树后有名蓝衣少女拐了出来,低着头脚步匆匆,行动之间有些慌张。
可她身姿绰约,还隐隐带来一阵香风,让两人都有些愣住了。
宋玉荣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娇艳动人的脸,些许的忧愁平添几分娇柔。
纪凌稍微有些意兴阑珊,纪沐却眼睛亮了亮。
……
礼部最近很忙,既要准备皇帝寿宴的逐项事宜,也要预备着年后可能会有的封王礼制。
年关将近,各地往来,更需早早准备起来。
本来封王的事不需要这么急,哪怕贵妃要为皇子定亲,走完纳采问名纳吉等流程,也要至少一年的时间。可有人暗中透了口风,让他们早做准备。
上面不说原因,下面人只管去做。
虽然内里有条不紊地推进,但在外看来,朝中的目光聚集之处仍在工部与吏部之间。
有风闻传出,那受刑的三名工部大臣中有人抖露出了另一桩案子。没人知道具体情况,可有人猜测这案子与三皇子中毒一事有关联。
那宫女口中的攀扯,除了在民间传为逸闻外,当朝为官者私下里都嗤之以鼻。
谁还不清楚宫里那点子破事。
夜色深浓,南坊的深宅大院中,有人私密相会。
“他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
说话人情绪太过激动,袖袍翻飞撞翻了桌上的紫砂小盏,清亮的茶汤洒出,与地面融为一体,在静谧的空间中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有人不屑地嗤笑一声:“太天真了。当朝惯例如此,这几十年不都风平浪静过来了吗?陛下都不管,凭他一个小小的皇子,能掀起什么风浪?若是楚家还在,倒还值得忌惮几分。可如今就连镇北侯都垂垂老矣,谁还能当他的靠山?陛下如今摆明了属意……”
另一道沉稳些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话:“够了,此事非你我可谈论。我们如今要商定的是如何将此事揭过。”
“不是有左丞吗?”那人并不是很担心,“他既吃了肉,就别想置之度外,否则便是穿肠毒药。”
片刻之后,沉稳的声音反问道:“九江府赈灾的人选少不得是左丞推波助澜,我看他巴不得事发,好将你我的那份也给吞掉。”
“更何况。”那个声音顿了顿,“此事若是被清流派那帮人得知,只怕是要闹翻天。”
窗纸上映出一人起身的影子:“伪君子而已,当真以为他们自己人就是清白的不成?陛下的性格你我都清楚,只要将人支开,再扔几枚弃子,此事也就过去了。”
“那刘兄的意思是?”
“宫里既有意封王,那不如我等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好看看那人是否当真油盐不进,若是如此,也可早做准备。”
闻者思索片刻,点了头。
只是始终有一人沉默不语,对今夜的谈话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