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人却也没太在意,总归是一条船上的,谁也不会自寻死路。
十月十二,是当今寿辰。
圣君治下国泰民安,宫中设宴宴请群臣,为皇帝庆贺。
太平殿内华筵楚楚,云鬓羽衣翻飞起舞,新声妙耳恨不得极乐忘忧。
皇帝高坐明台,举起桌上的金樽应下臣子接连的祝词,连日来的躁郁之气一扫而光,显得红光满面精气十足。
年岁渐长,他终究是做到了当年被人忽视时暗自立下的誓言。
若他为帝,必定是延续百年的太平盛世。
所有质疑的声音,都随着时间消散磨灭,留下来的只有稳固的江山社稷。百年后的史书上,不会再有人评判他的出身,只会铭记他的功绩。
有些事情哪怕是先帝也该在九泉之下重新审视一番。
酒过三巡,气氛最热的时候,诸位皇子为陛下献上贺礼。
大皇子暂且不提,三皇子、四皇子的礼物也都中规中矩,似乎配不上这场盛宴的奢靡。
到五皇子纪凌的时候,他神神秘秘站在殿中拍了拍手,有宫人抬来一个由黑布笼罩着的巨物,引得宴会中众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皇帝开口问道:“凌儿,这便是你神神秘秘准备了许久的东西?”
纪凌带着笑容:“父皇,这是儿臣与左丞家的大公子一起为父皇准备的贺礼,还请父皇移步此处,亲自揭晓。”
皇帝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绕着那巨物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不像是活物。
在纪凌殷切的目光中,他伸手攥住黑布的一角,用力掀开,周围的宫人们也跟着把剩下的部分揭起,将黑布放到一旁。
黑布之下,是一块造型峥嵘奇美的巨石,半边是灰色的石质,半边是瑰丽的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透色。
“这是福禄寿喜财?”皇帝仔细看了看,透色之中,是异常和谐的红绿白紫黄五色。
他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难为你有心了,这种大小与质地的原石,连朕也没见过几次。”
纪凌依旧卖着关子:“还请父皇走近些看,那翡翠之中另有玄机。”
皇帝看了他一眼,向前望去。
只见五色之中,有一团造型神异的阴影,光线变化之间,似在缓缓摆动,皇帝心中微动,呼吸也跟着急了几分。
“这是?”
纪凌一马当先跪拜下去:“父皇寿辰,神龙现世于祥瑞之物中,是天意昭示父皇乃圣德之君,必定五瑞俱全,更是预示我大晋国祚绵长!儿臣恭贺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随即跟着拜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颜大悦,皇帝当即让人将这尊奇石摆放到紫宸殿中,要日日感召天意。
殿中气氛热烈,但也有人冷眼旁观,只酌着杯中清酒,不去看这满堂华彩。
有臣子趁机举杯出列,向皇帝提议:“陛下,今日双喜齐至,不若陛下施恩再添一喜?臣想向陛下讨个赏。”
皇帝惊异道:“说来听听,朕今日心情好,看你这老滑头想要什么?”
“臣可不敢有私心,而是为诸位皇子讨赏。京中皆有所闻,陛下欲为皇子定亲,既如此,不如开恩破例,先行封王,那今日可当真是天家的三喜临门啊。”
那臣子面容喜庆恳切,皇帝心中的愉悦却被冲淡了几分。
他环视一圈,只见左丞与顾太师俱是不动声色,看不出在想什么。
皇帝没立刻应下,只说此事再议。
可这臣子跪在地上没起来,紧跟着又有不少人出列,齐齐建议天子早日为诸皇子封定王号,喜上添喜。
今日参宴众臣皆为重臣,可粗看之下,竟已有小半数臣子参与其中,还不断有人嗅到风声不对,犹豫不觉中跟着附和起来。
皇帝还在台下站着,见到这幅场景原本的愉悦神色荡然无存,他看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纪凌,很快又收回目光,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回了高台之上。
端坐下来后,他才上身微倾,缓缓开口:“诸卿这是,要逼朕为诸皇子封王?”
众臣自是决口否认,只是建议今夜天子开恩破例,以应天降祥瑞之昭。
在两侧鼓瑟吹笙的乐师也逐渐停下了手中的弹奏,眼见气氛已然凝滞下来。
臣子们喜气洋洋的表情也尴尬僵固在脸上,还有不少人仍摸不着头脑,倒显得皇帝不近人情,又猜测是否封王的事情会有什么隐情。
皇帝心中如何想谁也不知,他只是淡淡拍了拍桌子:“继续奏乐。”
乐曲声再度响起。
他松了口。
“众卿说的倒也有道理。”
一时间,台下众人都松了口气。
“臣为诸位皇子,谢陛下隆恩!”
纪凌茫然地看了眼惯如往常般雍容闲雅,唇角带笑的纪绡,跟着众臣一起再度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