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
冲进来的玲珑珠玉:“”
虽未亲眼见证,也不打算爬上塔顶去看,但谢渊知道怀中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也是直至这一刻,谢渊才终于有种“事情真的发生了”的实感。
明明从未得到,“即将失去”的痛觉却似潮水汹涌。
各种心绪纠集于心间,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好半晌。
温热的吐息落在颈间,谢渊忽然哑声问她:“宁安,若是没有皇权束缚,我们的婚约还做数吗。”
“如果阿玖回来了,你会回去他身边吗。”
“时至今日,你还爱他吗。”
短短三问,每一问都猝不及防。
夜风卷过廊下,送来夜里微凉的松竹气息。
被拥在怀中的少女一句没答,谢渊却能感受到她原本柔软的身子微微僵住,他不由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
同是这个夜晚。
天子脚下的一朝之都,一如既往的繁华安宁。
万家灯火照彻夜空,仿如巍峨苍穹下徐徐展开的瑰丽画卷。
城东辰王府。
头顶冷月高悬,抬头便可见满天繁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然而马蹄、兵戈、铁甲、熊熊燃烧的火把光亮。
别说阖府上下的婢女小厮丫鬟嬷嬷,就连素来见过大世面的顾婉,在森然黑压压的军队面前也有种本能恐惧。
被申叔带出来、并准备“交出去”的姜钰本人也是战战兢兢。
按理说,眼前男人被自己喊过“姐夫”。
在昙泗山为自己夺下雪马的画面,也仿佛就在昨天。
姜钰觉得自己不应该怕他,也没必要怕他。
然而夜色下。
男人高大的身形背着冷月,依旧是记忆里的玄袍金冠,墨发漆瞳,身后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列阵。
那种强大的威压,和无可匹敌的气势,姜钰毕竟才刚十岁的小少年,崇拜和慕强是一方面,觉得太过摄人也是真的。
尤其他朝自己走来,森然冷峻的眉宇在夜色下暗昧不明,即便有申叔在一旁鼓励,安抚着别怕,去吧,但姜钰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当然是下意识往后瑟缩,“姐不是,襄、襄平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阿钰。”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男人脚下一顿,如此说。
而后朝他伸手,“跟我走,现在。”
“去、去哪里?做什么?”
“去皇城,登基。”
姜钰:?
第65章命运的齿轮一转再转
承宣八年,九月初三,夜。
京师无眠。
作为帝王,姜蘅在位八年,自诩胸有丘壑,通权达变,手腕或许不算上乘,但也懂得审时度势,制衡有道,寻常风浪都能化解,却究竟如何会栽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后悔么?
后悔。
这辈子最悔的便是与谢玖交易,给他权柄,并将“寻找废太子遗孤姜茗”一事托付于他。
可直至宫变真的到来,死亡近在咫尺,姜蘅也还是觉得,哪怕时间倒退回去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选择。
“为何?”
整个皇城皆被控制。后宫妃嫔的哭喊、太监宫女的奔走逃窜、兵戈甲页碰撞,混着这年瑟瑟秋风,卷进灯火通明的崇华殿内。
姜蘅被从龙榻上拽下,被人按压着匍匐在大殿中央。
昔日威严的帝王真到了绝境之时,自也免不了露出狰狞面孔,“朕待你不薄,谢玖,你不是要权柄吗,朕给了!你不是仇恨谢家,仇恨两军阵前不顾你死活的谢铭仁,你要谢家全族不得好死,朕准了!朕准了!你说手起刀落太便宜他们,你要肆意玩弄谢家每一个人,朕也答应了从未干涉过你!朕还封你为襄平候,赐你千亩良田万两金银,甚至欲把华阳也许你为妻,朕给你的殊荣够多了!够多了!”
所以为何?
“你为何要背叛朕?为何?!”
蟠龙金柱巍峨耸立,四下明黄的幡帐被风卷猎猎。
姜蘅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靠坐对面椅上的男人——眉宇森挺,脸上拓着殿中跳跃的火光,全程静默如山,却堪比午夜索命的妖鬼邪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