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午间撞上赫光和那什么贺兰小姐,尤其听到什么妻子、已有两岁的孩儿,郡主为何像被抽走了神魂一般,仿佛又回到了三个月前。
可三个月前的郡主至少还会伤心哭泣。
哪像此刻这般。
太安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寺内梵音袅袅,伴时不时的鸟鸣声回荡于山涧。
俩丫头对视一眼,以为郡主会拒绝外出。
结果少女放下手中书册,“去吧。”
玲珑和珠玉的陪同之下,姜娆提裙爬呀爬,爬得气喘吁吁,雪白脸颊都漫上了薄薄红晕,才终于上了塔顶。
该如何形容呢。
岚山坐落于群峰之间,视野其实非常有限。
但由于地势够高,还是能将大半个京师收入眼底。
四十里山程隔望,夜色掩尽尘嚣,当然看不到皇城的具体轮廓,却能看到万家灯火如碎金撒落,在墨色中铺展成璀璨星海。
平日置身其中,姜娆只觉一切再寻常不过,此刻隔着山河夜幕,才惊觉这座三朝古都有多巍峨磅礴。
知道俩丫头是想让自己开心,姜娆倒也很是配合地哇了一声:“真美啊!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玲珑先来吧。”
玲珑顿时撇嘴,“哪有郡主这样为难人的?”
话是这么说,为不扫郡主兴致,玲珑还当真磕磕盼盼地作起了打油诗来。
便是这期间,珠玉忽然抬手惊呼:“呀!那是什么?!”
听见这呼声,姜娆下意识转头望去。
心说又该如何形容呢。
丝带。
很突兀的、由无数橙色光亮组成的、正在规律移动的丝带。
因距离实在太远,仿佛从遥远的天际漫延而来。
起初还只是堪堪冒头,接下来没过多久,那丝带便越来越长,越来越多,一条又一条,从目及之处的四面八方,仿佛蜿蜒的毒蛇一般,于广袤夜幕之下,朝着京师方向的“璀璨星海”涌去。
说是涌去,偏又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侵入、抵达、合围。
仿佛漫无边际的暮布之上,有数十条金色长龙,正在有条不紊地绽破黑夜,游移着逼近一块只露出半边轮廓的金色糕点,这还只是视线能及的范畴,看不到的地方又是何等情状?
能遥望画面,却不闻声音,乍看如同静默又诡异的的皮影,再被夜色浸染,莫名有几分诡谲绮丽的壮美之感。
玲珑和珠玉都觉得稀奇,心说这是什么神仙奇景?
俩丫头纷纷抬手指这指那,嘴上不忘数道:“七条、八条、九条咦、那条动得好快呢!郡主快看快看!”
郡主怎么没反应呢?
俩丫头兴奋了半天,回头时却见郡主不知为何,面色说是惨白都不为过。
因在姜娆眼里,那哪里是什么发光的丝带、蜿蜒的毒蛇、或金色长龙。那分明是、也只可能是夜里举着成千上万支火把、正在极速移动的军队?
远眺都如此气势恢宏,肉眼可估每一条“丝带”都绵延数里,即便镇国公的大军班师回朝,提前抵达京师,也该是走指定官道,而非此刻这般从四面八方、对京师呈一种诡异倾轧的合围之状。
“郡主您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姜娆没说话。
理智告诉她不会有那种可能。
但是万一呢?
史书上大军压境、逼宫篡位,不也大都是猝不及防,祸起萧墙于暗隅,兵临城下于瞬息,待人反应过来早已是城破宫倾,生灵涂炭
一想到那种可能,即便只是猜测,姜娆也觉自己久未狂跳过的心脏,好似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连都头皮都泛起了阵阵麻意。
眼见郡主转身便朝塔下奔去,俩丫头赶忙抬脚去追,边追便大声嚷嚷着郡主小心,郡主慢点,郡主千万注意脚下别摔了。
姜娆却没法慢点。
踩着旋转往下的木质楼梯,听着四下回荡着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响,姜娆几乎是一口气冲去了谢渊所在的听松院,找到人后将自己亲眼所见的悉数告知,而后气都还没喘匀便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谢大公子,我们要下山吗?我弟弟,我家里人,所有人全都在城里!”
“那些那些会是叛军吗?会不会是叛军围城?然后在京师烧杀抢掠,那我弟弟和”
“宁安。”
姜娆话还没说完,谢渊便轻声打断了她。
“不是叛军,别害怕。”
幽微灯影下,谢渊一双狭长凤眸温杳沉静,莫名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加之原本因呼吸不稳而颤抖的双肩也被他大手握住,姜娆一颗猝然狂跳的心脏稍稍平缓了些。
随即人还没反应过来。
也来不及思考谢渊为何会答得如此笃定。
就不知为何被一只大手揽住腰肢,整个儿撞进谢渊胸膛,是个力道很轻的拥抱,带着隐隐的安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