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能说粮食一定有问题。”
方别把东北发来的电报放到桌上。
“我只看到三个值得查的地方。第一,发病有明显地区差异;第二,妇女和儿童较多;第三,今年秋粮下户以后,病例比去年同期增加。”
顾文山推了推眼镜。
“发病增加也可能是天气转冷。克山病本来就有季节性。”
“所以要同时查气温、燃料和住房。”
“也可能是感染。”
“那就调历年发热记录,看发病前有没有共同症状,再留血样。”
“还可能是劳累和营养不足。”
“一起列进去。”
方别没有急着反驳任何一种可能。
顾文山问一条,他便给出一条验证办法。
直到最后,顾文山反而没话了。
他原本担心这个年轻组长凭一点猜测,就要把整个调查方向压到粮食上。现在看来,方别不是认准了答案,而是比别人更早知道该怎样把可能性一项项排开。
“我带来的病例表,您先看看。”
顾文山的称呼从“方组长”换成了“您”。
方别没有留意这个变化,接过病例表便翻了起来。
病例主要集中在几个县,发病者多有心慌、气短、恶心、乏力,重症会出现浮肿、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乍看和江淑琴入院时有几分相似,病因却完全不同。
江淑琴有明确的风湿热病史和心脏杂音,东北这些患者却常常一家数人发病,离开病区后又有人减轻。
这正是方别的优势。
别人需要在一个个病例里摸索,他却知道后世已经走通过哪条路。
但知道方向不等于可以省略过程。
只有把这个时代能够取得的证据摆到桌上,方向才能变成所有人都能执行的办法。
方别翻到其中一张病例表,手指忽然停住。
“这一家五口,为什么母亲和两个孩子发病,父亲却没有?”
顾文山看了一眼。
“父亲是运输队的,常年在外面跑。我们以前认为是他体质好。”
“也可能是他在外面吃的东西和家里不一样。”
方别又翻出两张。
“这两户也一样。外出做工的人没发病,留在村里的妇女和孩子更重。”
沈茹很快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所以不光要问家里存的粮,还得问每个人实际在哪里吃饭。”
“对。”
方别说道:“同住一家,不代表入口的东西完全相同。孩子吃稀的,男人在食堂吃,老人可能只吃粗粮。若只在表上写一句‘全家吃本地粮’,真正的差别就被抹掉了。”
顾文山把几张病例重新放到一起,越看神色越认真。
这些病例在他手里放了很久。
他看过年龄,看过病情,也看过死亡时间,却从未把一家人每天在哪里吃饭单独列出来。
方别只翻了十几分钟,便从他们习以为常的记录里找出了一条新线索。
“方组长,您说的那种微量成分,有没有明确的名字?”
“现在说名字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