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民只愣了一下,便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机要室,发东北急电。”
他说完,把听筒递给方别。
“你自己说,省得中间传错。”
方别接过电话,没有客气。
“请病区立即封存今年新粮和去年存粮。每个村至少取三户,另取粮站存粮作对照。每份样品分成三包,编号、称重、封口,取样人和见证人同时签字。”
电话那头负责记录的人写得飞快。
“水样和土样也一起送吗?”
“一起取,但要分开装。井水、河水不能混,耕地土和院里土也不能混。样品上只写编号,不写发病村还是对照村。”
郑怀民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写?”
“让做检测的人不知道样品来自哪里。”
方别放下听筒。
“省得还没看结果,心里先有了答案。”
郑怀民明白了。
人一旦认定病区的粮食有问题,看到一点微小差别,也容易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释。
把编号和地区分开,最后再对照,结果才更有分量。
“你以前做过这种调查?”
“没做过这么大的。”
方别面不改色。
前世在学校里学过流行病学和对照试验,可这种话没法直接说。
“不过治病也是一样。不能病人说胃疼,就只盯着胃。先把能影响判断的东西分开,少走弯路。”
郑怀民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写方案。我去协调地方病研究所和农业部门。”
“还要一份跨部门调样手续。”
“你要求倒不少。”
“粮食、土壤和水样不归一个部门管。没手续,人到了地方只能站在门口等。”
郑怀民想了想,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行。
“给你办。不过话说在前面,有了调样权限,不等于什么都能搬回来。取多少、为什么取,都得留账。”
方别笑了。
“我刚查完一次仓库账,可不想再查第二次。”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前些天那场材料差额。
当时看似只是几件管材对不上,最后却花了好几个人一整天核查。
样品比管材更麻烦。
一袋粮若是编号错了,做出再精细的结果也是白费。
下午,技术指导组临时开会。
沈茹、赵大勇先到了。和他们一起进门的,还有地方病研究所的顾文山。
顾文山五十岁上下,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夹着厚厚一摞病例表。
他坐下以后没有寒暄,开口便问:“方组长凭什么先查粮食?”
赵大勇下意识看向方别。
沈茹却低头翻开笔记本,像是早料到会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