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稻草铺边,摸着那层厚厚的垫子。
片刻后,回过神来,梁班头才朝门口努了努嘴,示意离门最近的小徒弟把门关上。
门板合拢,烛火跳了跳,屋里的光线暗下来一些。
梁班头背过身去,从衣襟里摸出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子,解开系绳,往铺盖面上一倒。
两枚白花花的银锭子滚了出来,底下还压着一串钱。
他借着油灯的光仔细清点了一遍,心里有了数,才抬起头来。
众人早已凑了过来,蹲成一圈,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些钱。
梁班头拿手掌压了压,沉声道:
“苏老爷厚道,工钱比说好的多出不少,加上今今晚的赏钱,大伙儿回去一人能多分一大截。”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老规矩,我拿两份,其余一人一份,剩的零头留着明日买顿热乎早饭,都别争。”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堆起了笑。
一个年纪稍长的艺人率先开了口:
“班头这话说的,您带着我们跑这一趟,操心最多,多拿一份谁都没二话。”
说着,目光扫了一圈蹲在周围的同伴。
“你们说是吧!”
“那是自然!”
“班头应该的!”
“谁要是觉得不对,那才是没良心了!”
几个年轻的艺人连声接话,一个个点头如捣蒜,语气里透着真心的服气。
跟着梁班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接活儿、谈价、打点人情,全是班头一个人在张罗。
他们只管卖力气上台演出,多拿一份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梁班头被众人这么一捧,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但嘴上还是压了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都把自己那份收好,明早别落下东西。”
说着便按人头把零钱数好,一一递了过去。
“那些银锭子明儿一早去镇上兑开了,再补给你们,都别急。”
“班头办事,我们放心。”
“明儿兑了再分也一样,又不是头一回了。”
众人接过钱,各自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有人忍不住又摸出来数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
分完零钱,梁班头也不多说,将银锭子往怀里一塞,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背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气。
低头摸了摸衣襟里那硬邦邦的一角,嘴角动了动,没出声,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儿一早去镇上哪家铺子兑银子最划算。
另一边,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在村道上,车轮碾过碎石,出细碎的声响。
车帘垂着,隔开了外面的夜色,车厢里的灯被风晃得忽明忽暗,光影在三人脸上跳来跳去。
金氏盘腿坐着,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包药材,硬邦邦的,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里小声嘀咕着:
“好家伙,光这些药材就够我们过个大半年了……”
说着又把那匹细麻布抖开,拿指尖捻了捻布面,厚实细密,越捻越舍不得松手。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从那死丫头手中拿到过这么多的好东西了。
她都已经忘了,上一次那丫头送这么多东西来给他们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次,可是托了苏老爷的福,不然也拿不到这么多的好东西。
想到苏远,金氏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次走近了看——那张脸,那气派,那通身的气度,跟她平日里在村里见惯的那些粗汉子,简直像是两个世间的人。
身上的伤疤还没好,却被苏远那张温和的脸给晃了眼——她一辈子就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
片刻过后,金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王大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继续查看车厢里的东西。
王大富靠在车厢壁上,根本就没有注意一旁的金氏,眼睛一直在那几样东西上打转。
药材、细布、酒,一样一样在心里头过了遍数。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明儿一早先去哪家铺子把这些东西折算成现钱。
要是换成了现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从族长手中把他们家的房契给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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